“家辛,房子上梁的东西买好了吧。”秦铁牛关心地问了一句。
秦家辛点头道:“都买全了。”
昨晚,大哥给他拿了十两银子,有这十两银子,手头也宽松,买东西也不用算着花死抠了。
回到村子,远远瞧见他家二哥秦家富坐在老槐树下,跟几个家里农忙差不多结束的白发苍苍的老大爷大娘们唠嗑,他也没下车,只在经过时喊了一声:“二哥。”
自己家建房子,老宅那边一个人都没露头看过。
还是在收稻子时,老爹阴沉着黝黑的脸,去寻他,叫他去帮着割几日稻子。
他也没推脱,毕竟自己跟大哥不同。
自己还是他们的儿子,只是分出去另过而已。
不能不听爹娘的话,会被他们骂不孝子。
自己不能担这个名声,让本就因妻子没生儿子的自己一家子在外人面前更是抬不起头来。
到时候得被唾沫星子给淹死。
虽然自己暗地里在老爹跟前露了两句他的丑事,可也不能把事情做绝。
因此,秦家辛把家里的高粱和大豆收回来,没先耕地,而是先帮大哥抢收了两天稻子,然后就去了老宅的田里帮忙收割。
等他去田里,看着田里只有头发苍白的爹娘在收割稻子时,秦家辛不由叹息一声。
别人家都是热火朝天老少齐上阵,独独老宅冷冷清清的只有年迈的父母在田里弯着腰,一镰刀一镰刀的割稻子。
那时节,秦家辛看着自家爹娘顿觉他俩很是可怜。
村子里有儿子多的人家,父母五十开外就很少下田做农活了。
就像村长,以前还去帮大哥家割稻割麦,后来他自家的田都不去了,大哥也劝村长不让他农忙时节上门帮忙。
想起没分家时,田里的活计都是他们两口子来做,农忙时节爹娘才过来帮忙。老二一家不但不帮忙煮饭,还要等老娘回去做,他们一家吃现成的不说,还要支使本就吃不饱饭、打猪草喂猪喂鸡、做了一天家务活的两闺女给他们一家洗衣打扫房间。
等到自己两口子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去,老娘还要对着忙碌一天农活的陈小妹骂上几句,这一天的日子才能算过去。
唉,回过神来的秦家辛眼神复杂地看了眼爹娘,老爹对着自己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自己。
老娘还摆着个臭脸,嘴里嘀咕着:哼!到今儿才来……
有句老话不是说:爱子如杀子!
待爹娘老了不能种地了,那些田地没人种可怎生是好?
随即,秦家辛又自嘲地摇了摇头。
偏心的爹娘一亩良田都没分给自己,自己杞人忧天做啥?
到时候他们不会佃给别人家种?
他们家镇上有房,老二媳妇做媒赚钱养家,哪还用自己瞎操心!
那两天帮老宅做了一天农活,爹娘也没说句客气话留他吃饭。
秦家辛回到家,先让陈小妹蒸馒头,等到傍晚时节,馒头已经蒸好一大半了,陈小妹正把它们一个个摊开来晾凉,不然全部粘在一起到时破了皮就不好看了。
几个闺女也在边上帮忙,看到爹爹回来后,忙都围了过来,等见到爹爹从竹篓里拿出这么多好吃的东西来,两个闺女都纷纷睁大了双眼。
“爹,这些好吃的全部都要扔掉吗?”秦明月一脸不舍地问道。
从小饿肚子过来的秦明月心里满是舍不得,这可是好吃的糕点!
“不是扔掉的,是明天让大家抢的!”秦明珍忙在一旁开口纠正道,唉,小妹可真让她操碎了心啊。
如今日子好过,再也不用饿肚子了,还时不时地在大伯家吃大伯母做的好吃的,怎么妹妹还是一副小气巴拉的样子?
“珍儿说得对!”秦家辛点头,“这些糕点明天都是要分给大伙儿的。”
他把油纸和红纸拿出来对大闺女说道:“阿珍,你领着妹妹把这些铜钱都用红纸包起来,一枚铜板包一个。”
秦明珍点头应是,领着妹妹就去临时搭的棚子里忙活去了。
看着堆在桌上的铜钱和几样好吃的点心,秦明月咽了咽口水。
……
秋收后,换了先生的学生,心中难免失落。
毕竟秦夫子是教了他们好几年的夫子,有几个学生不是同村的,也是离得不远的熟人,
这猛地换了夫子,还是个瘦巴巴的严肃的老夫子,样貌跟秦夫子真是相差太远,让学子们心中都打鼓,深怕新夫子一言不合,就拿起戒尺打手心。
哎,只能期待新的夫子能像秦夫子一样,学子犯了错少罚打手心,多罚抄书背书。
千万别跟镇子里的教书先生那样,动不动就罚戒尺打手心。
唉,那样子回家就帮不了家里做活计。
自从到秦家族学当夫子后,周童生也想开了,不再执着于在族人面前争口气、死要面子活受罪,也放下了没银子硬抗非要考个秀才回来的执念,有了秦童生给的三两银子,再把自己珍藏多年的一套四书五经跟他整理多年的注解手抄本,卖给一个正在读书的富家子后,不仅粮税有银子交了,还略有结余,把家中屋子整修一番,长子也可以有银子说亲娶媳妇了,至于借别人的银子用束修慢慢还就是。
唉,终于不用厚着脸皮开口问秦童生借了。
目前除了秦童生外,周童生所有亲眷跟族人已经是没人借银子给他了,不然,妻子也不会悄悄要卖了女儿给富人家傻儿子做童养媳。
周娘子的想法是将卖女儿得的二十两银子除了交粮税外,给周童生读书用,给即将断顿的家里买点糙米,加上家中两亩薄田的收成,期待能挨到明年院试结束,相公能考中秀才回来。
那么,家里所有的难处都能解决。
这也是作为童生娘子最后的坚持,舍得一个女儿,解决一家难处。
只是,秀才是那么好考的吗?
周童生这段时日过得真可谓春风得意,在家枯坐这么多年,如今终于有了用武之地,自是开心非常。
至于族学里的孩子皮点怕啥,不听话就打呗,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想当年自己像他们这么大时,不也照样常挨夫子的打手心嘛。
不然哪有今日自己的童生功名啊,虽说是吊车尾的童生,可那也是正儿八经的童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