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走出大理寺。
宫里派来的马车已经等在门口。
两名太监躬身，掀开车帘。
温言没有回头看墨行川。
她提起裙摆，踩上脚凳，坐进车厢。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光。
车轮转动，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声响。
温言闭上眼睛，调节呼吸。
一呼，一吸。
心跳的速度减慢。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车停了。
太监的声音在车外响起：“温大人，万寿宫到了。”
温言睁开眼。
她起身，走出车厢。
眼前出现一座宫殿。
朱红色的宫墙向上延伸，吞没在宫檐的阴影里。
宫门顶上悬挂着一块匾额，写着“万寿宫”三个字。
一个上了年纪的嬷嬷走上前来。
她对着温言躬身行礼。
“温大人，太后娘娘已等候多时。”
温言点头，跟着嬷嬷走入宫门。
穿过一道回廊，绕过一座假山。
正殿出现在眼前。
殿内点燃着数十支手臂粗细的牛油巨烛，将殿堂照得如同白昼。
地上铺着厚厚的西域地毯，脚踩上去，听不见任何声音。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熏香，钻入鼻腔，让人感觉精神恍惚。
温言的意识产生了一丝凝滞。
她集中精神，对抗着这种影响。
太后坐在正殿最深处的凤座上。
她对着温言招手，脸上带着微笑。
“惜微来了，快到哀家这儿来。”
温言走上前，停在凤座前三步远的地方，屈膝行礼。
“参见太后。”
“免礼。”
太后示意旁边的宫女。
“把哀家为惜微准备的婚服拿上来。”
四名宫女托着一个巨大的紫檀木托盘，从屏风后走出。
她们将托盘放在地上，打开盖子。
一件红色的霞帔呈现在眼前。
衣服的面料是上等的云锦，上面用金线绣着一只展翅的凤凰。
每一根羽毛都绣得极为细致。
引路的嬷嬷走上前，扶着温言的手臂，带她走进一旁的偏殿。
偏殿中央立着一面巨大的落地铜镜。
镜面打磨得极为光滑，可以清晰地映出人的倒影。
嬷嬷对温言说：“请温大人在此更衣。”
两名宫女上前，开始为温言脱去身上的官服。
另外两名宫女则拿起那件霞帔。
温言的视线越过她们，落在那面巨大的铜镜上。
她催动“真相之眼”。
眼前的世界瞬间改变。
整个偏殿，被无数道肉眼无法看见的金色丝线覆盖。
这些丝线从地板、墙壁、梁柱中生出，像一张巨大的蛛网。
所有丝线的能量，都汇集向那面铜镜。
铜镜在她的视野里，变成一个散发着金光的能量旋涡。
宫女将冰凉的绸缎内衫套在温言身上。
她们的动作很轻，手指却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力量。
温言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面镜子。
她借着宫女为她整理衣领的机会，身体微微侧转。
她看见，铜镜的背面，与墙壁之间，存在着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
一丝气流从缝隙中透出，吹动了镜子边缘悬挂的流苏。
镜子后面有密道。
宫女们将那件沉重的霞帔，披在她的肩上。
凤凰的尾羽拖在地上。
温言的身体向后仰，做出一个舒展手臂的动作。
这个角度，让她可以看见铜镜背面的浮雕。
镜子背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在最中心的位置，有一个凸起的“永”字。
所有的金色丝线，都最终汇入那个“永”字。
机关就在那里。
嬷嬷端来一顶凤冠。
她将凤冠戴在温言的头上。
凤冠很重，压得温言的脖子向下一沉。
温言重新站直身体。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一身红衣，头戴凤冠。
她的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嬷嬷看着镜中的温言，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温大人，请随老奴去给太后过目。”
温言转身，跟着嬷嬷走出偏殿，回到正殿。
太后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
“不错，真是合身。”
她站起身，走下凤座，拉起温言的手。
“来，陪哀家坐坐。”
她拉着温言，重新坐回凤座。
温言的手被她握着，能感觉到对方皮肤的冰冷。
太后注视着温言，突然开口。
“惜微，你刚才在看什么？”
温言的心跳停顿了一拍。
她抬起头，迎上太后的目光，回答。
“回太后，民女是在看那面铜镜，做工真是巧夺天工。”
太后笑了。
她的嘴角向上扬起，眼神里却没有笑意。
“是啊，那可是前朝传下来的宝贝。”
她凑近温言的耳边，压低声音。
“据说……能照见人心。”
在“人心”两个字说出口的瞬间，温言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整个大殿在她眼中开始旋转。
那些看不见的金色丝线，仿佛在这一刻活了过来。
它们像无数条毒蛇，从四面八方缠绕上来，捆住她的手脚，勒住她的脖子。
一股强大的精神能量，涌入她的脑海，试图抹去她的记忆。
温言用尽全力，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
剧痛传来，口腔里瞬间弥漫开血腥味。
这股痛楚让她维持住了最后一丝清醒。
她知道，必须马上离开。
她身体晃动，手扶住额头，做出虚弱的样子。
“太后……民女……有些头晕……”
她挣脱太后的手，准备起身告退。
但太后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太后看着她，脸上的和蔼笑容瞬间消失。
她的表情变得冰冷，眼神里透出毫不掩饰的杀意。
“惜微，何必再装呢？”
“你以为哀家，不知道你在查九案吗？”
“你以为，哀家会让你活着走出这座宫殿吗？”
话音落下。
正殿厚重的门，在身后“轰”地一声关闭。
数十名手持兵刃的侍卫，从殿堂两侧的阴影里走出，将她团团围住。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
太后，摊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