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黑色的网兜破水而出。
值了!
他们这一趟,没白来!
里面装满了体长快两米的大鱼。
它们竖起的背鳍直接划破了网兜边缘的尼龙粗绳。
“放甲板,大山,松闸。”
张秀英果断开口。
大山立刻松开双手。
拉开锁扣。
“砰!”
拖网重重砸在后甲板的上。
沉重的闷响震得所有人耳膜发麻。
底部的网口彻底散开。
十几条体长超过一米八,浑身闪着银蓝色光泽的大鱼从网兜里滚落出来。
这些庞然大物一沾甲板,立刻开始疯狂扑腾。
宽大的尾扇狠狠拍打在板上。
每一尾巴下去,都能把甲板上的积水抽起两米多高。
“我的老天爷!”
老鬼直接一屁股瘫坐在甲板上。
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大连和小连两兄弟连滚带爬躲到船舷边缘。
一条最大的鱼甩动尾巴。
直接把绞车旁边的一个百斤重的空铁桶抽飞。
铁桶撞在舱壁上,砸出一个大凹坑。
“黄鳍金枪鱼。”
“这可是深海黄鳍金枪鱼。”
老鬼看清地上的鱼。
扯着沙哑的嗓子叫破了音。
他出海大半辈子。
只在以前的大型国营远洋船上见过这种级别的硬货。
这种鱼游速极快。
只生活在深海大洋流里,根本不靠岸。
平时就算碰到了,普通渔网也会被它们瞬间扯烂。
现在。
整整十几条。
全在他们的甲板上蹦跶。
每一条的重量绝对超过一百五十斤。
“别愣着,拿刀。”
“排酸放血,动作慢了,鱼肉充血发酸,价格直接掉一半。”
张秀英根本没时间激动。
她一脚踢开脚边的破木箱。
从里面抽出两把开过刃的六棱放血刀。
她把其中一把刀直接扔给大山。
大山稳稳接住刀。
一条近两百斤的金枪鱼迎面扑腾过来。
他伸出粗壮的左臂,一把抱住金枪鱼剧烈甩动的尾柄。
张秀英大步走过来。
她单膝跪地。
找准金枪鱼胸鳍后方的动脉血管。
一刀刺入。
鲜红的血液瞬间喷出来。
紧接着。
张秀英拔出刀。
迅速切开金枪鱼的尾柄血管。
“大山,破坏脑神经。”
张秀英大喊。
大山双手握住刀柄,对准金枪鱼头顶的神经中枢。
一刀狠狠扎进去。
随后用力一绞。
剧烈挣扎的金枪鱼瞬间浑身一僵。
所有的神经反射被彻底切断,身体也瘫软下来。
鲜血顺着甲板排水孔流入海中。
两人配合十分默契。
大山负责武力压制和破坏神经。
张秀英负责放血。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
甲板上十几条巨型黄鳍金枪鱼全部放血排酸。
处理完最后一条鱼。
张秀英站起身。
用力甩掉放血刀上的血水。
她身上的黑色雨衣沾满了海水和浓烈的鱼血。
老鬼,大连和小连三人彻底看傻了。
大连咽了一口唾沫,结结巴巴开口。
“东……东家,你神了。”
“这么黑的天,连雷达都瞎了。”
“你是怎么知道这底下有这么大一群金枪鱼的?”
张秀英走到水管前,拧开阀门冲洗双手。
“出海捕鱼,不能全靠机器,更要靠脑子和对海水的了解。”
张秀英指着远处漆黑的海面。
“绝命大蓝洞外围是深层冷水带。黑潮洋流是暖流。”
“刚才大山带我从六十米深海极速上浮的时候,我察觉到了水温出现严重的断层。”
“深层冷水被一股暖流强行顶了上来。这叫深海涌升流。”
老鬼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打了一辈子鱼。
全靠经验盲干。
根本不懂这些专业词汇。
张秀英继续说道。
“涌升流会把海底大量的浮游生物和微小磷虾卷到浅水层。”
“磷虾一多,就会引来小体型的洄游鱼群。”
“而黄鳍金枪鱼这种深海掠食者,绝对会跟在小鱼群后面疯狂进食。”
“但这只是猜测。”
“真正让我下定决心盲下重网的,是那条裸胸鳝。”
张秀英走到活水舱边缘,指着底舱。
“裸胸鳝是底栖生物,领地意识强,胆子却小。”
“大青龙的气味虽然诱人,但不足以让它冒着离开巢穴的风险疯狂追击。”
“唯一的解释就是,它的老巢附近,出现了让它感到恐惧的庞大生物群体。”
“巨大的鱼群高速游动,会在水下产生强烈的低频震荡。”
“裸胸鳝察觉到了生存危机,这才慌不择路窜出来。”
“再加上水面温度的急剧变化,我断定,就在我们的西北方。”
“有一条金枪鱼群的捕食洄游路线。”
张秀英转过头。
看着满甲板的战利品。
“打鱼就是打截击。”
“我把船开到它们必经的航线上,下重网死等。”
“它们冲刺的速度快,根本刹不住车。”
“直接一头撞进了网里。”
“这就是全部过程。”
老鬼张大嘴巴,半天合不拢。
大连和小连更是听得头皮发麻。
这根本不是碰运气打鱼。
这完全就是把大海的脾气,鱼类的习性摸得一清二楚。
进行精准的定点猎杀。
老鬼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
对着张秀英恭敬地弯下了腰。
他对眼前这个女人彻底心服口服。
只要把这批货带回深水港,他们绝对能赚翻。
五百斤的对赌协议根本不在话下。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巨大丰收的狂欢中时。
“噗嗤。”
一直超负荷运转的柴油引擎发出几声沉闷的异响。
整艘船剧烈抖动了一下。
排气管里冒出最后一股黑烟。
随后彻底失去了动静。
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声瞬间消失。
周围只剩下狂风呼啸和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
张秀英眉头一皱。
猛地转头看向驾驶舱的仪表盘。
油表指针卡在最底部的红线下方。
再也没有半点弹动。
油底壳里的最后一滴柴油。
在刚才那场惨烈的绞车拉锯战中。
彻底烧干了。
整艘拖船,瞬间失去所有动力。
老鬼刚刚红润起来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呆呆看着彻底罢工的引擎。
“东家……”
老鬼的声音都在发抖。
“没油了,机器死火了。咱们只能飘在公海上了。”
满甲板的海货。
但现在。
他们没有动力,没有雷达。
只有一艘在没有燃料的拖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