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昭明扭头看向钱景行,随即又低头看向他拉着自己手腕的手,轻笑一声道:“我若也走了,这鼠患可就说不清了。再说皇上让我跪在这儿等着,我也不能白跪呀。”
正说着,外头吵闹了起来,是梁杰喊人过来灭鼠了。
唐昭明于是甩开钱景行的手,坚定看着他道:“快走!把她送到陈王那里去,自会有人帮她善后。”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钱景行,自行回到原位继续跪着。
钱景行看向她背影,心里千言万语却抵不过时机,最终什么也没说,带着谢长乐离开了。
待到谢明礼定下神来,亲自来偏殿查看,鼠尸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但血迹很难清理,内侍们成群结队地在里面打扫。
只有血迹斑斑的唐昭明依旧跪在原地,看上去狼狈又可怜。
“明儿!你为什么会在这儿跪着?这是谁干的?”
王嫣人都傻了,赶紧第一时间扑了过来,可是才走到门前,一股浓烈的腥臭味入鼻,胃里翻江倒海热流上涌,她一个没忍住,立时拿帕子将嘴一堵,赶紧跑一边吐去了。
就连福康、二皇子、三皇子也是一脸震惊,赶紧拉着前来报信的童贯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好好的怎会闹起鼠患?”
童贯也是一脸懵逼,瑟缩道:“奴才也不甚清楚,原本唐小娘子一人好好地在里头跪着,后来长乐郡主被两个御前侍卫带过来罚跪,怕她跑了就锁了门,两个人说了几句话,唐小娘子就开始叫嚷着要开门,奴才还以为是两位主子吃多了酒一时糊涂,也不敢应声,直到后来瞧见了火光,以为里面走了水,一开门才瞧见了老鼠……”
后面的话童贯实在说不下去,那么多的老鼠,他现在想起来都头皮发麻。
福康算是听明白了,前朝也曾发生过宫中闹鼠患的事,是以因着前车之鉴,宫中每隔三月都会定期灭鼠,大梁建国数十载,宫中从未有过鼠患,更别提同一时间这么多老鼠都往一个地方来了。
说是没人搞鬼,谁信呢?
但具体是谁,福康心里也没有完全确定。
她先打量了一眼唐昭明的情况,随即又看向人群末端的天同。
宫里闹鼠患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是以除了宫中人士和几个亲近的大臣,谢明礼并未允许太多人过来偏殿。
天同本来也想离开,是福康硬拉着他过来一道的。
毕竟他与唐昭明的恩怨一直不清不楚,眼下是唐昭明这里出了事,天同若不在福康眼皮子底下待着,她心里总是不安生的。
但说这个事儿就一定是天同干的,福康却也觉得不尽然。
毕竟唐昭明这个人太灵活,又太难管束了。
皇帝无故罚她跪,她为了能尽早离开,顺便报复皇帝,也不是没有可能。
“父皇,唐小娘子毕竟是儿臣引荐入宫的,不如让儿臣先去审一审,若真有问题,儿臣绝不姑息!”
福康自荐。
不想二皇子却故意出面阻挠道:“父皇不可!正因为唐小娘子是大皇姐引荐,才不可让她亲审,不然结果如何都会落人话病。”
他说着看向福康道:“亲亲相隐的道理,大皇姐不会不懂。”
“二皇兄虽有道理,却于情不合!”
三皇子原方才瞧见唐昭明这幅样子就心疼坏了,虽然他早已见过唐昭明徒手砸门锁的果敢模样,但她毕竟是一个女娘呀,这么多大老鼠连他方才见了都头皮发麻不敢直视,更何况唐昭明一个小女娘,在这样狭小的密闭空间里独自面对这么多大老鼠,她得多害怕,多勇敢才能撑到现在呀。
该死的御前侍卫,别叫他查出来是哪两个蠢货,竟然还敢锁门,这跟要杀人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三皇子脑瓜子一下炸开了。
杀人!
就是要杀人呀!
上次在襄阳府的火海里,不就是要杀人吗?
要不是他和唐昭明躲得快,当时身陷火海的就不是二皇子和曹红玉,而是他们俩了!
原来对方的目标竟不是他,而是唐昭明吗?
三皇子这会儿后槽牙都要咬断了,都怪他当时反应慢叫康生直接死了,不然早查出点什么来,也不至于叫唐昭明再遭这个罪了。
思及此,三皇子赶紧跟谢明礼行礼道:“唐小娘子也是受害者,眼下当务之急应是先将人送医。”
他说着,凑近了一些,回头瞄谢灵玉和王嫣母女二人一眼,小声与谢明礼道:“父皇,皇姑婆和嘉成县主眼下可已经心急如焚了,都是亲戚,是不是不好当面叫人如此难堪?”
“不可!此事绝不可就这样算了!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福康虽不满二皇子作为,却也对三皇子的说法不敢苟同。
眼下真凶还未查出,若真不是唐昭明所为,那害她的人就还在逍遥法外,唐昭明与她在一起至少还有个保障,若真将她送去就医,路上会不会出点什么事就难说了。
“查啊!”
不等福康再说点什么,三皇子赶紧抢过话头,指着童贯和梁杰道:“先把他们两个小黄门抓起来审,他们天天守在这,竟没发现鼠患风险,定是难辞其咎。”
说着他又看向别处道:“还有锁门的那两个御前侍卫,父皇说要把乐安郡主带离宴席,何时说过要锁她?他二人擅作主张锁门,差点酿成大祸,谁知道是不是别有用心?再说乐安郡主——”
三皇子说着,就开始在人群里寻找谢长乐的身影,可是找了半天都没寻见人。
“哎?谢长乐她人呢?”
到这会儿,其他人也开始意识到不对劲,开始寻找谢长乐。
直到谢明礼皱起眉头,怒斥道:“够了!你们都退下!”
他说着,瞧了一眼里面跪着的唐昭明,冷声道:“把她带到紫宸殿去,朕亲自审!”
谢明礼说着甩袖就走。
王嫣还想上前哀求他放唐昭明一马,谢灵玉赶紧拉住了她,冲着她摇头。
“皇上起了疑心,这个时候就别火上浇油了。”
王嫣一听,顿时冷汗淋漓。
皇帝的疑心,她已经领略过一次了,再也无法承受第二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