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昭明挑眉看向身边儿郎,眉清目秀不张扬,一看就是规矩人家的小孩。
小孩也正小心翼翼打量她,笑得拘谨。
似乎如果唐昭明不叫他坐这里,他就立马滚蛋一样。
“小郎君贵姓?”她问。
“敝姓隋名渊,字远舟,江陵人士。敢问姑娘芳名?”隋远舟看唐昭明。
唐昭明观少年眼中满是期待,噗笑一声:“萍水之缘该当相泯于今日,又何必互通姓名?”
说着她扫向在场另外两位儿郎道:“既已答应共饮,便快坐下来吧,莫耽误本姑娘赏诗。”
冷修然本来还气钱景行自作主张要与唐昭明共饮,眼下瞧着隋远舟被她戏弄的不知所措,顿时就不气了,自己走到隋远舟跟前坐下,拍他肩膀安慰。
“人家姑娘说的对,隋衙内知道人家名字作甚?打算提亲去不成?”
隋远舟一听吓一大跳,赶紧摆手道:“姑娘莫要误会,鄙人绝无冒犯之意。”
冷修然于是又逗他,“哎?又错了。你心里看不上人家姑娘就算了,何必又要说出来?”
隋远舟更害怕了,赶紧摆手与唐昭明解释道:“不是的,不是的,姑娘天人之姿,聪慧机敏,从容大方,是小可配不上,并非姑娘不好。”
冷修然还想再说点什么,春香先不乐意了。
“你这厮好没意思!我家姑娘好心请你们喝酒,竟拿我家姑娘打趣?欺负我等是女子,好欺负不成?”
“没有的,没有的!小可哪里敢?”隋远舟快要吓死了。
最后还是钱景行上前帮他解困。
“我等怎敢如此,还嫌修然兄方才挨的那一脚不够狠不成?”
他说着,走到唐昭明右边,也坐了下来。
见唐昭明在打量他,他也毫不避讳地迎上唐昭明的视线,报以探究的笑容。
“他们两位小女都知道怎么称呼了,你呢?”唐昭明问。
钱景行:“……”说好的不互通姓名呢?
合着重点是那个“互”字吗?
但人家姑娘既然问了,断然没有避而不答的道理。
“鄙人不才,姓张名二牛,字便不提了吧。”
“噗——”
冷修然差点笑喷。
隋远舟目瞪口呆,还可以这样玩?
唐昭明却不以为然,一听便知钱景行说的不是真名,但这种场合谁说真名啊?
“张二牛?”唐昭明笑得合不拢嘴,自顾斟酒。
钱景行不解,询问道:“姑娘可是在嘲笑鄙人姓名?”
唐昭明忙摇头,依旧止不住笑,只得捂嘴道:“只是小女恰巧识得一人,也姓张,名字只比二牛兄多一笔。”
“哦?”
“嗯。”唐昭明点头,道:“说起这个人,可奇了,是个道士,在武当山上创立了一个很厉害的门派,此人十分厉害,能预知事理,行踪飘忽不定,而且他十分长寿,相传活了218岁。”
这话让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隋远舟第一个两眼发光,“那不就成了老神仙了?”
“你听她吹牛吧,这么厉害的人,她一个闺阁小姐都知道,你我能不知道?”冷修然道。
“我没说与他熟啊,我只是听说过他,相比之下,我与他的徒孙更熟悉一些。”唐昭明始终看着钱景行说话。
钱景行也很给面子,捧场问道:“哦?愿闻其详。”
唐昭明于是笑道:“他有个徒孙叫张无忌,也很厉害,但他最出名的是风流倜傥,很招姑娘喜爱,好几个绝世美人争着抢着要嫁他呢。”
“这样啊。”
钱景行浅笑,再看唐昭明时,面容带着几分玩味,“既然如此,鄙人也可以叫张无忌。”
唐昭明眉梢微微上扬,双颊微红,几分醉态,盯着钱景行的眼睛始终未挪动方向。
其余几人看二人交锋,几乎看呆。
冷修然和隋远舟想的是长见识了,默默记在心里留着备用。
春香想的是这张二牛不怀好意对她家姑娘图谋不轨。
夏甜则默默摇了摇头,心里替钱景行捏了把汗,他以为自己是狼抓肥羊,可她家姑娘是大老虎啊。
此时楼下看台上店小二一声高呼。
“今日诗眼,一碟梅子!”
听闻此言,冷修然第一个冲到窗边向下看去。
“一碟梅子?那不就是女斋昨日月考的题目吗?”他笑。
唐昭明挑眉,也站起身来向下瞧,果然瞧见看台正中央摆了一碟青梅,晶莹剔透,与昨日考场上的那碟并无二致。
“修然兄怎会知晓女斋考题?”她问。
“岂止我知晓?”冷修然回头看唐昭明,笑道:“眼下拜那唐昭明唐小娘子所赐,整个临安府怕是无人不知这事了。”
“哦?这人是谁?这事又与她有什么关系?”
忽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唐昭明心里咯噔一声,却还故意装作不认识,强压着笑意追问。
夏甜和春香也都提着耳朵听着。
冷修然于是震惊道:“你竟然不知道唐小娘子?她可是朝尊大长公主的亲外孙女,昨日月考大闹女斋,福康公主甚至为她改革了女斋,还给她点了第三名。”
“哦?”唐昭明故作惊讶道:“那这位唐小娘子,应该很厉害吧。”
隋远舟初来乍到,倒是不曾听说这些,也跟着凑过来细听。
结果冷修然痴笑一声道:“厉害什么啊?不过是个恨嫁女而已。”
“恨嫁女?”
唐昭明表情玩味,这倒是个新鲜词汇。
“对啊。”
冷修然不假思索道:“听说昨日福康公主亲临女斋点了她一个第三名,今日一早我们州学的学子不少慕名前去观瞻,结果你猜她卷子上写了什么?”
春香和夏甜也没见过唐昭明的卷子,听到这里都要好奇死了,赶紧也凑上前来,眼下依旧坐在桌边饮酒的,也只有钱景行一人了。
就见冷修然捧腹笑得肚子疼。
“苍天啊,赐我一个大帅哥吧!”
“噗——”
钱景行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他今日上午有事告假,倒是还未曾见过唐昭明的卷子,没想到她竟然写了这个。
隋远舟此刻还没弄明白,追着冷修然问道:“人家姑娘问你那唐小娘子到底在卷子上写了什么?修然兄何故突然转向,说出这等粗俗之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