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拿着那张发黄的招工告示，在散集里七拐八绕，最终被一个四海商会的伙计领到了一处地方。
这里不像商铺，也不像工坊，而是一个由巨大钢铁结构围成的圆形场地，看起来更像一个废弃的斗兽场。
场地铁锈斑斑，地面上还残留着暗褐色的污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腥和机油混合的怪味。
苏晚到的时候，场内已经稀稀拉拉站了一百多号人。
这些人穿着各异，大多是外四区常见的拾荒者打扮，一个个面带紧张，眼神里混杂着对未来的期盼和对未知的戒备。
她找了个不显眼的角落站定，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
不多时，一行人从斗兽场唯一的钢铁大门走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昨天带队追查的孙管事。他换下了一身劲装，穿了件深色长衫，但那股筑基中期的灵力威压丝毫未减，手里依旧托着那个六层指针的青铜罗盘。
他身后跟着八名护卫，个个气息沉稳，腰挎制式长刀，眼神冷漠地扫视着在场的所有应聘者。
孙管事站到场地中央的一处高台上，目光在一百多张脸上缓缓扫过，被他看到的人都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废话不多说。”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四海商会招人，看的是本事，不是嘴皮子。”
“今天，你们这里一百三十七人，我们只留十个。”
这句话一出，人群中立刻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一百多人只留十个，这淘汰率高得吓人。
孙管事没有理会，继续说道：“考核分三轮，每一轮淘汰九成。我把话放在这，考核用的阵盘都是从战场上回收的残次品，有失控的风险。过程中受伤、致残，甚至死了，都与商会无关，自己负责。现在想退出的，可以从那扇门滚出去。”
他指了指来时的钢铁大门。
场内一片死寂。没有一个人动。
能来这里的，都是在玄天重城底层挣扎求生的人，一个能进大商会、包三餐的稳定机会，值得他们用命去赌。
“很好。”孙管事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就开始第一轮。”
他一挥手，身后的护卫立刻行动起来。他们抬出十几个大箱子，打开后，从里面取出一件件东西分发给众人。
每人领到一套工具，和一块半个巴掌大的金属圆盘。
这圆盘结构极为复杂，正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六边形孔洞，看着像个蜂巢，内部隐约可见层层叠叠的能量回路，正是“蜂巢式”防御阵盘。
不过，发到众人手里的阵盘都是损坏的，有的外壳碎裂，有的核心暗淡，能量回路断了七八截。
“一炷香。”孙管事点燃了高台上的一根手臂粗的线香，“用你们手里的工具，把它修复到能正常启动的程度。修复不了，或者启动失败的，淘汰。”
众人立刻埋头研究起来。
苏晚拿到手的阵盘，表面看起来只是外壳有几道裂痕，几条主要供能线断了。
但她没有立刻动手。
神识如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渗入阵盘内部。
只一瞬间，她就摸清了整个阵盘的构造。三圈主回路，十二个能量节点，一百零八个蜂巢单元。
随即，她的神识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停了下来。
在第三主回路与一个备用节点的连接处，藏着一小撮极不稳定的灵力颗粒。这撮颗粒被一层薄薄的绝缘层包裹，与一个微型的压力感应装置相连。
一旦有人在修复主回路时，试图强行输送灵力测试，或者手法粗暴导致能量波动过大，这个压力感应装置就会被触发。
结果就是，这撮灵力颗粒会瞬间引爆。
威力不大，炸不死人，但炸掉几根手指，或者毁掉整个阵盘，是绰绰有余的。
这根本不是考核修复技术，而是第一道筛选。筛选掉那些心浮气躁、观察不周的蠢货。
“啊！”
她刚分析完，不远处就传来一声惨叫。
一个看着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捂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右手在地上打滚。他面前的阵盘“砰”的一声闷响，炸得四分五裂，冒出一股黑烟。
这个爆炸像是一个信号。
紧接着，场内各处接二连三地响起“砰砰”的爆炸声和压抑的痛呼声。
有人被飞溅的金属碎片划破了脸。
有人整个阵盘直接报废，呆坐在原地。
有人则被吓得不敢再碰手里的东西。
整个斗兽场瞬间乱成一锅粥。
高台上的孙管事对此视若无睹，他甚至都没朝那些受伤的人看一眼，只是盯着那炷越烧越短的香。
苏晚收回神识，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她拿起工具包里的一根最细的灵力探针，没有去碰那些断裂的主回路，而是绕开所有核心部件，从阵盘边缘一个废弃的散热孔插了进去。
探针的尖端，裹着一丝她用《永寂之梦》功法凝练出的“死寂”灵力。
她精准地将探针点在那枚灵力陷阱的绝缘层上。
“死寂”灵力如同一滴墨水落入清水，迅速渗透进去，将那撮不稳定的灵力颗粒层层包裹、压制、使其陷入彻底的沉眠。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没有引起一丝能量波动。
威胁解除。
苏晚这才开始真正的修复工作。
她丢掉探针，直接用自己的手指代替。指尖灵力吞吐，化作无形的刻刀和焊枪。
断裂的回路被重新接续，她甚至顺手优化了几个转角处过于滞涩的能量走向。
碎裂的外壳，她用指尖逼出地脉火气，将金属的断口处微微熔化，再重新压合，连一丝缝隙都看不出来。
她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慢条斯理，但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到了极点，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当周围的人还在手忙脚乱，或者对着一堆废铁唉声叹气时，苏晚已经将阵盘放在了地上。
她往阵盘中心唯一的凹槽里注入了一丝灵力。
嗡——
一声轻微的蜂鸣。
那块原本破破烂烂的金属盘，所有蜂巢孔洞同时亮起淡蓝色的光晕，光晕彼此连接，在阵盘上方形成一个稳定而凝实的半球形能量护罩。
修复完成，而且是完美修复。
苏晚收回手，将修复好的阵盘放到脚边，然后退后两步，重新靠在冰冷的铁壁上，闭上眼睛，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完成得太快，太安静，以至于除了高台上一直留意全场的孙管事，几乎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
孙管事的目光在苏晚身上停留了三息，随后又移开，表情依旧看不出喜怒。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
当最后一截香灰落下，孙管事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
“时间到。”
“所有没完成的，拿着你们的破烂，滚。”
场内顿时一片哀嚎。
一百三十七人，此刻手里拿着完好阵盘，还能站着的，包括苏晚在内，只有不到二十个。
“把你们的阵盘，放到台上来。”
幸存者们连忙捧着自己的成果，小心翼翼地送到高台前。
孙管事一个一个检查。
“这个，回路驳杂，能量损耗三成，淘汰。”
“你这个，节点虚浮，一碰就碎，淘汰。”
“还有你，用蛮力接的线，只能启动一次，淘汰。”
他又一口气刷掉了七八个人。
最后，场上只剩下十个人。
孙管事拿起最后一个阵盘，正是苏晚修复的那个。
他用手指在光滑的盘面上轻轻摩挲，感受着内部平稳顺畅的灵力流转。
“你叫什么名字？”他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向苏晚。
“苏晚。”
“你，还有你们九个，跟我来。”孙管事将那个完美修复的阵盘收进自己的储物袋，转身走下高台，“第二轮考核，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