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清晨发现死了的,王家众人不到中午就齐聚在此替徇南王妃送行。
王相和姚氏对着她的遗体恭敬的鞠了三躬后,就对着依旧还没回过神的世子世子妃肃穆言道。
“姑姑已逝,家里还得你们夫妻撑起来,当务之急就是先送她回竹州吧,剩下的该以什么礼葬就依什么,此处的宅子,还有这些日子姑姑在金陵城运作得到的铺子,你们作何打算?若需要变卖带回,我们可以帮忙。”
王相的话逻辑清楚,这种时候难受是必然的。
但家不能倒,所以还得撑着把事情都料理清楚才好。
无奈,对方却是两个不成器的主,除了哭和呆愣什么也不会,姚氏的脸色也跟着难看起来。
“姑姑已经没了,你们就这么枯坐着毫无意义,也是一把年纪的人,难不成还不如孩子知事懂安排?”
她就差没破口大骂了,可这两人早就习惯了被人轻视和指挥的滋味,因此这话对于她们来说压根就没什么压迫力。
这下子,姚氏算是明白姑姑为何那般死不撒手的又争又抢。
实在是这个家里的人都蠢笨如猪,怯懦如鼠了。
姚氏轻轻摇头,与王相对看一眼,就直接安排道,“去寻个好的棺木来,先替姑姑敛身,着人送信去竹州告知徇南王府的人,姑姑去世之消息,让他们提前准备好灵堂,另外这个家里里外外的东西都快速收拾打包好,找最稳妥的镖局帮着护送回去,至于这些东西……我来处理,剩下所有的钱都会送到世子妃手上。”
至于如何安排,那就是他们的事了。
自己,王家已经仁至义尽,本来说好是不管的,现在还能多余替他们操持最后这些事,也算是全了夫君和徇南王妃的姑侄情谊。
王相点点头,“夫人安排甚妥,辛苦。”
姚氏轻轻一笑,二人这么多年的情谊尽数化在其中,而后就开始大刀阔斧的替这个家“做主”起来。
前后不到三天时间,一切就都准备就绪。
当世子世子妃还有一众孩子们都身披孝衣坐上归家的马车时,姚氏就站在城门口替他们送最后一次行。
看着队伍扬长而去,她也长舒一口气。
“姑姑,这辈子也挺受罪的,下辈子投胎做个寻常人吧,别再这般强撑和倔强了。”
“夫人莫担心,世子妃手里攥着二十万的银票,怎么都够好好操办王妃的后事和接下来的日子了。”
是啊。
说起这个,她倒是有些佩服姑姑的。
来了才多少日子就能攒下这些家业,确实不容易。
不过这二十万两银票里有三万两是王家的哀荣,有五千两是云嫔的慰问,有一万两是国库里对皇亲国戚的恩赐,这些她都尽数列了清单给世子妃。
至于看不看得懂,那就是他们的事。
姚氏对着已经看不太见的队伍,微微歉了歉身。
眼神悠然却也不惧神鬼。
姑姑,你也别怪相爷心狠,实在是你的荒唐太过出格,为了王家,也为了徇南王府,你还是早登极乐的好。
回身,眼神坚定,一步步的登上王家的马车。
半个月后,那名前去耀武扬威的小宫人因态度不敬被刺死,以谢天恩,至于那名太医,则在此事中彻底隐身。
一年后,顺利晋升为太医署令,从此与王家愈发紧密相连。
这都是后话。
国公府内,主院。
萧初映把此事说给孟昭玉听的时候,她也觉得有些意外。
但很快就想明白了,嘴角扯起一抹冷笑,“你看,这就是权贵眼中的亲情,需要时你就是王妃之尊,不需要时你就是死尸一具,从生到死都由不得你半点。”
“你的意思是王家动手杀了徇南王妃?”
“八九成吧,否则她好好的突然暴毙算怎么回事?”
“应该不是,王妃是被那个小宫人给气的,听说当日就已经施针稳定,结果半夜还是没喘上气来,这才没的。”
萧初映身为医者和仵作,她其实很理解这种死法。
本来徇南王妃的年纪就大,又遭逢了严重的情绪波动,自然会引发恶疾。
但孟昭玉却不这么想,她放下手里的茶盏,看着外面已经开始飘雪的天气,莫名其妙的有些悲伤。
“王妃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区区一个小宫人的话能刺激到她,以致于病逝?你且看着吧,那名太医或许才是关键!”
“被王家收买了?所以施针的时候下了狠手?”
萧初映不可置信,但此刻又觉得甚有道理,否则确实没法解释她为什么突然就暴毙的情况。
良久,才叹气说道。
“难怪才三天时间就火速送走了徇南王妃,路途遥远,等送到了尸体也未必能再查出破绽,一入土更是将这桩官司命案给定了性,可怜那小宫人左右被当刀剑使,恐怕连死都不知道,自己是被忽悠了。”
或许吧。
孟昭玉现在无暇顾及这些有罪无罪,只是看着这天色再次说起。
“麻烦你告诉青阳哥哥,三日后我们也可以启程了,东西已经收拾好,这两日就可以让雪信看着往外送,孩子和乳母们也都安排妥当,到时候乘船而去,几日就能到。”
“当真想好了吗?”
“嗯,想好了。”
慧珠在宣王妃的询问下,确实把和离书拿了出来,看着上面的字迹,众人也都不好再多言什么。
孟昭玉要走,谁也拦不了,否则就是多添一条无辜冤魂。
世子妃倒是替她准备了许多东西,可惜她一样也不带走,全都封存在了华康和胡氏这些年来赠予她的私库中。
那些曾经预示着她荣耀的一切,如今都被落了锁。
一件件尘封在那里,就如同她随之被埋葬的感情般,再无天日可见。
萧初映点点头,覆上她的手背,笑得温柔。
“好,那咱们就走!到哪儿不能活?有我和青阳少主在,绝不会饿着你和孩子们的!”
孟昭玉笑笑,神情虽然有些萎靡,但身体却已经恢复如常。
她挺了挺脊梁,看着外头再次飘下的雪,想起了当年她来金陵城时的那场风雨。
同样的是需要日夜兼程的赶路。
但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