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致远反问道，“我和她关系好就帮她？”
这个世界大部分的关系都是因为利益才绑定在一起的，他安排司机送她走，已经是看在之前关系不错的份上了，在事情没有明了之前，他能做到如此，已经拿出最大的善意了。
宋青妍看着万致远，眼神里是久久无法散去的震惊。
“你也不用拿这种眼神看我，”万致远低声说道，“等你到了我这个年龄，你想的肯定不会比我少。”
宋青妍沉默了一会，对万致远道，“万总，我们去外面说。”
万致远蹙蹙眉，见那帮人一言不发，抬脚朝着外面走去了，宋青妍也看了后面一眼，紧跟着走了出去。
出了车间，万致远道，“要说什么，非得出来说？”
“万总，我听说廖总没有生产车间，他那边只是个皮包公司，然后拿了订单之后分给其他的小厂，给他们做。”
“对，有什么问题吗？”万致远觉得很正常，因为他见的多了。
宋青妍道，“不是觉得有问题，而是觉得这样的公司走不久。”
万致远道，“但实际上很多皮包公司做的风生水起，挣的钱也海了去了。比如说廖新辉，不用靠别的，只靠他背后的关系拿下来的订单，就比很多小企业挣得还多。”
宋青妍看着他，慢慢地说道，“我不这么认为，据我对重工集团内部的了解，廖新辉这次丢了订单，代表的应该是权力迭代的失败。”
这次吃惊的换成万致远了。
像他们这种资深的老销售员，不能说对各企业的情况了如指掌，但一般有大的变动，他们多多少少也是知道一些的。
尤其是像重工集团这种大企业，关注的会更多一些。
掌权者的变更，往往代表着大洗牌，所以廖新辉背后的势力必然是失败的那一方。
万致远第一次直直地审视宋青妍，她是去年才来的工厂，二十三四岁的小姑娘，长得清秀漂亮，为人处世不是很老辣，却很勤奋，也懂得维护客情。
他觉得她有能力，人也不错，所以才让她对接俞小荣，却没想到，她能有这样的见解。
“官场起起落落很正常，廖新辉现在的境地不能代表将来，所以，”万致远沉声道，“还是要看宋总的意思，不过，此刻，他也应该很为难。”
宋青妍却道：“宋总应该有抉择。”
万致远侧目，“怎么说？”
宋青妍道，“宋总上了新的生产线，代表着他不会墨守成规的守着原来的路线去走，他开会的时候，多次说不敢比肩南平织布厂，但是一定要走出自己的路。”
“常服的料子价格至少是厂服料子的两倍还要多，利润也比厂服料子可观，所以我觉得他下一步的重点一定不会放在厂服上。”
“而且咱们厂连电脑印染的这种昂贵的生产线都加装了，我认为他的决心是大的，不然也不会花费如此代价。所以我判定，他必然不会以廖新辉为主。”
宋青妍的一番话，让万致远沉默了很多，他不得不承认，在这个关键时候，竟然还不如一个小姑娘看得清楚。
宋青妍看着万致远眼神松动，压低了声音说道，“俞小荣不是靠着厂服吃饭的，她敢要云初都拿着没辙的料子，设计的衣服，连云初都要仿着卖的，最近咱们市很火的晚晴服饰，百分之八十的衣服都是从俞小荣那里出去的。”
万致远犹豫着说道，“她再厉害，那里也不过是个作坊，产出还是有限。”
宋青妍放缓了声音，“虽然她那儿现在还是个作坊，但是您别忘了，她是去年才开始做的服装。不到一年的时间能做到这个地步，我想，整个省拿出来都不一定能找到第二个俞小荣。”
万致远苦涩一笑，他感觉宋青妍快说服他，根本不用宋总的指示，就会倾向于俞小荣那边了。
万致远忽然震惊地看向宋青妍，“我好像没和你说过俞小荣和云初的事情，你怎么知道的？”
宋青妍道，“我逛街的时候看到云初的品牌，有几款衣服，在俞总办公室里册子上见过，我还以为是她仿着云初做的，但觉得以她的人品，应该不会模仿人家的品牌，然后就问了她一下。”
万致远沉默了一会道，“如果你不怕丢工作，那你就按照俞小荣的意思去做吧。”
“万总，”宋青妍追问道，“那您呢？”
万致远看着她道，“看来你不怕丢工作。”
宋青妍开玩笑地说道，“丢了工作，我就死皮赖脸地跑去俞总那里，让她赔我工作。”
万致远神情微顿，心道，年轻真好啊，随心所欲。
不过话又说回来，以宋青妍的这份才智，哪怕将来不在华阳织布厂了，也一定会走得很高很远。
宋青妍没打算放过万致远，追着问道，“万总，您还没说您打算怎么办呢。”
万致远苦笑，“还能怎样，我要是丢了工作，也去找俞小荣，让她赔我啊。”
宋青妍笑了起来，“那咱们进去吧，会会他们去。”
看着那个转身朝着生产车间走去、身姿轻盈的小姑娘，万致远心道，姑娘啊，这可是一场硬仗。
正如万致远所料，中午的宴请招待，众人都坐下之后，酒还没有倒，青岚服饰的陈青岚就朝着廖新辉道，“廖总，俞小荣虽然走了，但咱们可不能就这么轻易地放过她啊。重工集团冬季的厂服工装，必然不能落她手里。”
廖新辉手里拿了两个核桃，他一边转着一边说道，“冬装的事情再说，咱们先说眼下的事情。”
他说着看向宋华阳，“宋总，我就不追究你给俞小荣供货的事情了，毕竟你们也要吃饭，但是我要求你现在必须得停止给她供货！而且，坚决不能串货给她，否则后果自负。”
万致远心中一惊，脸色都变了，他们和俞小荣签的供货合同，还有最后一批没有供，若是没有这批货，俞小荣必然是交不了货的，廖新辉这一招真狠！
他看向宋华阳，心道，宋总不会接着就应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