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无忌猛地站起身,不喜反怒,“什么叫‘徐州告捷’?!”
侍者吓得打了个激灵,不明所以,战战兢兢回道:“董将军说临川王前日突然退……退走,徐州守……守下了……”
这下不止高无忌,连程沐芝都惊得站了起来,“你是说临川王退兵了?!”
沈栖竹心跳忽然大了起来,周围的一切都听不真切了。
不等殿内众人有所反应,突然又有侍者飞奔进来。
侍者脚步凌乱,一不小心扑倒在地,顾不得起身,直接伏在地上,惊慌回禀道:“陛下,护国军围了益州,现已兵临城下!益州守军请陛下速速撤离!”
声音响彻殿内外,沈栖竹登时回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徐州靠近北齐中心邺城,益州地处江陵身后,算算脚程,陈凛在赌约之前就有此调度了,应该……应该不是为了她吧?
可是,那又怎么解释陈凛放着唾手可得的徐州不打,调兵来围益州呢?
沈栖竹心跳得厉害,不自觉抿紧嘴巴,生怕心从嗓子里跳出来。
高无忌瞥见沈栖竹面若桃花的模样,气怒难当,一脚踢倒身前的案几,碗碟碎裂,瓜果酒水自高台滚落,撒了一地。
殿中侍从吓得全都跪倒在地,“陛下息怒。”
程沐芝回过神来,抚着高无忌的胸口劝诫,“陛下,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护国军已经围了益州,此地不宜久留。”
高无忌胸口起伏剧烈,缓了一会儿,方才吩咐,“立即起驾回邺城。”
侍者赶忙躬身应是,退下去准备。
高无忌眼神射向沈栖竹,见她眼珠左右转动,不知在想些什么,不禁冷笑道:“你以为陈凛赢了?”
沈栖竹忙收敛起心神,垂眸不语。
高无忌偏不想她舒坦,言语尖锐,“陈凛在徐州耗费七千余将士的性命,眼见攻城有望,最后却为了你而退兵,这样一个色令智昏的主帅,还有谁愿意服他?你以为你和陈凛还有未来?”
沈栖竹呼吸一窒。
高无忌一步步走下台阶,“你以为朕为何要跟你打这个赌?”
他慢慢靠近沈栖竹,嘴角挂着笑,“赢了,朕美人在怀。输了,朕就少了一个劲敌。”
高无忌一把搂住沈栖竹的腰,将她带进自己怀里,“何况,无论输赢,你的人都在朕的手上,陈凛拿什么跟我争?”
沈栖竹吓得脸色煞白,拼命挣扎。
高无忌却不管不顾,将她双手反剪,勾脸凑了上去。
“陛下!”
程沐芝满是不悦地叫停,“臣妾再是不介意,您也不能当着臣妾的面如此,臣妾的肚子要闹了!”
高无忌猛然停手,松开沈栖竹,回身几步跨到程沐芝身边,小心翼翼抚着她的小腹,略显紧张地问道:“不舒服吗?要不要叫太医令?”
程沐芝轻轻拍掉高无忌的手,撅嘴生气道:“臣妾看您只在乎臣妾的肚子,根本不在乎臣妾。”
高无忌担心她肚子又要闹腾,赶忙小意哄着,眼神看着她的肚子,满是柔情。
沈栖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阿芝她……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侍者很快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出发。
高无忌为了防止沈栖竹耍手段,命人将她双手反绑了起来,又堵住她的嘴,这才给程沐芝裹好大氅,扶着她匆匆出走。
马车就停在殿外阶下,数百名甲士和随行近侍成队列等在马车两侧。
殿外明明灯火大亮,却总给人一种影影憧憧之感,寒风一吹,直让人心中发毛。
沈栖竹眼睫眨得飞快,似乎有哪里不对,益州既已被围,高无忌如何还能走得了?而且出逃就带这么少的人?
益州……行宫……
沈栖竹瞳孔骤缩,这里是晋阳行宫,他们根本不在益州!
她突然唔唔地挣扎起来。
高无忌一看见她这副神色,就知道她已经猜出来关窍,眼神不禁一亮,语气温柔,“朕就知道瞒不过你。”
他松开程沐芝,转身亲自架住沈栖竹的胳膊,将她一步步拖到马车前面,贴着她的耳朵,低声道:“不过你知道也没有用,朕现在就带你回邺城,这里是北齐地界,没有人能救你。”
他既然能在徐州战事正酣之时,神不知鬼不觉来到晋阳,那肯定也能再悄无声息地回到邺城。
沈栖竹一点也不怀疑他的能力,因而挣扎得愈发厉害,但奈何高无忌力气了得,还是被他扔进了马车里。
车上铺着厚厚的绒毯,沈栖竹费力坐起身子,还想再反抗,下一秒程沐芝走了进来。
沈栖竹突然就顿住了。
高无忌搂着程沐芝坐下,程沐芝一言不发。
或许是车内空间狭小,三人气氛突然微妙起来,车内一时寂静。
马车很快动了起来,不过高无忌为了照顾程沐芝,行进的速度并不快。
马蹄似是被包上了布,打在地上,几乎没什么声响。
沈栖竹双手被绑缚在身后,随着马车的摇晃,悄悄动作着。
脑子里转个不停,此处不是益州,但一定也离益州不远,且兵力薄弱,否则高无忌没必要漏夜离开。
听着车外的声音,这才不到半个时辰,好像就已经出了城,上了官道,显然这个城不算大,或者说行宫离城门不远。
寒风敲打着车窗,呼呼作响。
沈栖竹忍不住将身子缩成一团,冷得厉害。
突然身上被扔过来一件大氅,沈栖竹抬头一看,程沐芝正抱着暖手炉,精神不佳地道:“你披着吧,莫着了凉,路上又要受罪。”
沈栖竹眼眶一红,慌得低下头,胳膊动了动,让自己整个身子埋进大氅里。
高无忌心情大好,笑道:“还是爱妃想得周到,你能这般明事理,朕心甚慰。”
正说着话,马车骤然停了下来。
程沐芝身子跟着前倾,差点扑倒在地。
高无忌一把拉住她抱进怀里,朝外面斥道:“怎么驾的车?!”
然而比侍从更早响起的,是铁马金戈的砍杀声。
“陛下,有埋伏!”侍卫在车外高声回禀道。
车内三人俱是一惊。
高无忌面色铁青,“哪里来的埋伏?有多少人?”
侍卫一边抵挡流矢,一边回禀,“数不清楚,很多人!看不出路数。”
高无忌眉头紧皱。
流矢不停射到车上,脆弱的车身很快支撑不住,摇摇欲坠。
高无忌不得不一手抱着一个,从车里飞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