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者略显焦急回禀道:“陛下,贵妃正要求见,奴没能——”
“滚开!”身后那人一脚将侍者踹开,露出清瘦俏丽的面容。
“阿芝?!”沈栖竹惊呼出声,几乎有些认不出面前的人。
程沐芝身形较之以前消瘦得厉害,一身珠翠,妆容精致,一副大众想象中的宠妃扮相,没有半分往日影子。
她一见沈栖竹就笑靥如花,脚步却是往高无忌而去,“陛下好生讨厌,怎地来见阿竹,也不跟臣妾说一声?难道还怕臣妾吃醋不成?”
高无忌哈哈大笑,拉过她的手,将她揽到自己腿上坐下,“朕见你睡得正香,便没舍得叫你。”
他指了指沈栖竹,“竹儿妹妹正想和你叙叙旧呢。”
程沐芝终于对上沈栖竹的视线,朝她眨了下眼,笑容毫无破绽,“阿竹,好久不见。”
沈栖竹嘴唇颤抖,嗓子发干,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程沐芝一抿唇,回头轻捶了一下高无忌,娇声道:“瞧瞧,阿竹都说不出话来了,肯定是被你吓到了。”
“怎是被朕吓到了?被你吓到了才是真。”高无忌握住她的柔荑,放在嘴边亲了一口,“朕告诉她,是你给朕出的主意,去跟张芙做交易,她还不信呢。”
程沐芝轻轻‘啊’了一声,回头看着沈栖竹道:“阿竹,我想法子接你来北周,咱们姐妹俩一起陪在陛下身边,不好吗?”
眼神无辜,却令沈栖竹遍体生寒。
她神色复杂地看着程沐芝,嗓音一阵干哑,“你在北周……过得好吗?”
沈栖竹瞥了眼高无忌,“我听说,北齐太后对你甚为不喜,你受了不少委屈。”
高无忌嘴角无畏一笑。
程沐芝眼含春色,靠在高无忌肩膀上一脸幸福,“那个老妇意图谋反,早被陛下关到冷宫去啦。”
沈栖竹不动声色,“看来高无忌对你颇为宠爱了?”
“那是自然。”程沐芝满是爱慕之色地望着高无忌,“不枉我舍下一切,追随陛下一场。”
高无忌眼神一暖,回望着她。
“那怎地只封你做贵妃?我原还以为是太后阻拦,才封不了你为后,如今看来竟也不是太后的原因?”
高无忌眉头一皱,难得不悦地看向沈栖竹。
“那自然是因为我的身份之故。”程沐芝叹息一声,“陛下虽然是天下之主,总也要跟朝臣交代,能封我做个贵妃,已是很不容易了。”
沈栖竹冷笑一声,“这话也就是骗骗你罢了,若是真心宠爱,突破万难,也要把最尊贵的身份给你才对。”
最尊贵的身份自然是留给你的。
高无忌这话到嘴边,看着怀里的程沐芝,却不知怎的,突然说不出口来。
程沐芝有心维护高无忌,不服气道:“你不用光说我,难道陈凛知道你的身份之后,还会让你做他的王妃吗?”
沈栖竹神情一滞,竟一时接不上话来。
高无忌眼底精光一闪,他可还记得沈栖竹曾说她喜欢陈凛,人既然已经在他这里了,总要想个法子让心也在他这里才是。
“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吧?”高无忌突然开口。
不止沈栖竹,连程沐芝也吓了一跳,她最是了解高无忌,紧张劝道:“陛下又要做什么?这里不是邺城,切莫乱来。”
沈栖竹心下一动,不是邺城?
是了,她醒来没感觉不妥,想来并未晕太久,应该没有离江陵太远才是。
但高无忌真有这么大的胆子,竟然从邺城千里迢迢跑来江陵吗?
不用她费心试探,就听高无忌朝程沐芝安抚道:“益州兵强马壮,比之邺城也不遑多让,不碍事的。”
沈栖竹默默盘算,暗道此话应该不假。
益州背靠北齐腹地,面临北周和大渊两侧之敌,是北齐最重要的防线,听闻素来是北齐精锐之师驻守。
前梁和北周曾联手进攻益州,妄图撕开北齐一道口子,没想到却是久攻不下,最终两国铩羽而归。之后北周就换了一任皇帝,前梁也陷于内乱。
北周趁机夺得江陵后,益州不再与大渊接壤,才甚少被提起。
“怎么样?赌不赌?”
沈栖竹猛地回神,下意识问道:“赌什么?”
程沐芝再想拦已来不及。
高无忌似笑非笑道:“赌陈凛会不会为了你退兵。”
沈栖竹脑子嗡地一下,浑身汗毛竖起,惊恐万分,不……
“徐州传来消息,在陈凛连日猛攻之下,最多还能再坚持三日。徐州后面就是济州,而济州的兵力被朕抽调来了益州,若陈凛不退兵,到时邺城都能唾手可得。”
沈栖竹嗓子发干,半天才找回声音,“……按你这么说,换谁都不会这么退兵的。”
高无忌不赞同地‘哎’了一声,“朕都能为了你来益州,甚至拿邺城做赌注,陈凛凭什么不能?他若做不到,就是不在乎你,那你以后也不必念着他了,安心跟着朕,如何?”
沈栖竹眼睫颤得厉害,“不行!我不同意赌这个,既然要赌,就该赌一个双方胜率相当的,或者是能自由选择站哪一方的,你说的赌约这两点都不符合,我不跟你赌。”
“由不得你。”高无忌耐心告罄,搂着程沐芝站了起来,“朕这就给陈凛去信。”
他目光肆意地在沈栖竹身上打量了一圈,“要不要保你‘周全’,就看他的选择了。”
高无忌勾唇一笑,“朕过几日再来看你。”
说完就搂着程沐芝扬长而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房门‘砰’地一声关上,随后就是落锁的声音。
炭炉烧得正旺,木炭在里面噼啪作响。
沈栖竹拢紧被子,只觉寒气正从毛孔钻进身体,冻得她浑身发抖。
最不想见到的局面还是发生了。
她深深知道陈凛是什么样的一个人,从花羊城初见开始,到沈家回归大渊,她一步步看清了他的野心,他的能力,他的心机,他的抱负。
陈凛是能够一统天下的人,她无比坚定地相信着。
但她更记得阿爹说过,通往霸业的路,一定会有牺牲,有不得已的放弃。
她接受不了被陈凛放弃,所以宁愿不靠近。
可怎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呢?
走到了被陈凛‘不得已放弃’的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