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夸鲁来了。”谦顺腿脚略不自然地跨进书房。
陈凛扫了一眼他的膝盖,“怎么不多休息几天?”
谦顺摇摇头,“属下已经好了,多谢王爷记挂,属下受之有愧。”
陈凛略感无奈,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谦顺小心翼翼地再次回禀,“王爷,夸鲁在外求见,要属下把他宣进来吗?”
陈凛面色平淡,道:“他想见,本王就要见吗?就说本王睡下了,让他回去。”
谦顺一愣,躬身应是。
夸鲁这厢听到谦顺的回复,登时气不打一处来。
但他还记得这是在大渊地界,而且他又有求于临川王,是以不得不压下这口气,对谦顺道:“有劳谦顺将军,那小王明日再来叨扰。”
饶是夸鲁已经心急如焚,仍不得不耐下性子,等到夜色渐褪,月亮隐入天边。
晨光熹微,夸鲁一大早便在临川王府外等候。
足足等了一个时辰,临川王府的大门才打开。
他正式递上拜帖,被下人请进府中花厅等候。
好在这次并未等多久,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谦顺便过来带他去见陈凛。
到了书房门口,夸鲁刚想要迈脚进去,他身后的侍卫便被谦顺拦下。
夸鲁眉头拢起。
刚要训斥,就听谦顺不卑不亢道:“王爷有旨,只能左贤王一人进去见驾,其余人等需在外等候。”
夸鲁面色沉了下来,眼神冷得似冰。
须臾,终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夸鲁命侍卫在外等候,自己一人迈步进了书房。
陈凛正坐在书案后面批阅奏报,见他进来,眼都未抬,仿佛毫不在意。
夸鲁忍到现在已经忍无可忍,冷哼一声,“临川王真是好大的架子!”
说着他也不客气,径自走到书案旁边最近的一张扶椅坐下,眼神如箭一般看向临川王。
陈凛抬了下眼,仿佛此时才发现夸鲁一般,不疾不徐放下手中的奏报,淡笑道:“左贤王自吐谷浑远道而来,不趁此多看看京城的风土人情,怎地有闲心跑到本王这里来了?”
夸鲁等得太久,早已没了耐性,一上来就单刀直入问道:“临川王是什么意思?当初是你先找上门要合作,小王才不辞辛苦来到建康,如今却令章昭达逼近我尧川部,究竟意欲何为?”
陈凛好整以暇地‘哦’了一声,“原来左贤王还记得你是来跟我合作的,本王还以为你忘了呢?”
夸鲁不以为意,讥笑道:“小王现在做的这些,难道不都是按照你的安排来做的吗?怎么临川王自己倒先生起气来了?不会是害怕后日比试输给我吧?”
陈凛轻笑一声,“本王的安排?前日夜里,你和沈小姐密谈,也是本王安排的?”
夸鲁面色一僵。
陈凛斜睨了他一眼,“以为本王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是你违背约定在先,人心不足,你还敢来找本王闹?”
夸鲁眼神闪烁,顿了顿,道:“这不是今日就来找王爷商量了吗?小王的胳膊脱了臼,总得给小王休息的时间不是?”
他话锋一转,“只是没想到堂堂临川王也会出尔反尔,算算日子,你恐怕在小王动身之前,就已经给章昭达下了命令,只等小王一抵达建康,便率兵包围我尧川部。”
夸鲁越说越气愤,眼中怒火熊熊,“小王一片诚意来此,没想到却中了你的调虎离山之计。小王真是悔不当初看错了人,原来声名远扬的临川王,也不过是个小人罢了。”
“谁说是包围你的尧川部?”陈凛神色有些漫不经心,“章昭达分明是陈兵白马关,既然说要助你登上王位,自然是要包围右贤王的乌海部了。”
白马关是大渊前出吐谷浑之地,南边是左贤王统辖的尧川部,北边是右贤王统辖的乌海部。
因此陈凛的这个说法也算说得过去。
“临川王不要拿小王当三岁小孩子耍,既是要包围乌海部,为何多次滋扰我尧川部哨卡?还将大营置在尧川部这一侧?”
陈凛摇头失笑,“左贤王怎的看不明白呢?只要你是真心与本王合作,乖乖完成本王安排你的事,那么章昭达自然就是在为包围乌海部做准备。”
“当然,”他话锋一转,语气淡淡,“如若左贤王有其他想法,那么咱们这个合作便也就不成立了,章昭达自会见机行事。”
夸鲁呼吸一滞,神色晦暗不明。
良久,夸鲁冷笑一声,“临川王真是好手段。”
陈凛满不在乎,面色平淡。
夸鲁咬碎银牙,勉强提起嘴角,僵硬笑道:“好,小王一定严格按照临川王的安排,走好下面的每一步,希望临川王到时也能够信守承诺。”
陈凛微抬了抬下巴,眼睛斜向下扫了他一眼,像吩咐手下似的,不紧不慢道:“可。”
明明同样也是坐着,但夸鲁就觉得陈凛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深不见底。
夸鲁不自在地换个姿势,眼珠一转,眯眼笑道:“昨夜沈小姐来找小王,是想拜托小王能够想法子赢下王爷。”
陈凛眼神忽冷,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不过,小王肯定是不会答应的。”夸鲁感觉到陈凛的情绪变化,嘴角一勾,笑里藏刀,“只是小王不明白……为何沈六小姐如此不愿意嫁给临川王呢?”
陈凛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很快收敛情绪,又恢复到神色淡然的模样,道:“那就不是左贤王该操心的事了。”
夸鲁眼底一闪,有心试探,便道:“话不是这么说的。沈六小姐天姿国色,小王的确一见倾心……如若沈六小姐不愿,临川王又何必勉强呢?”
陈凛面无表情,只冷冷地盯着他,像盯住猎物的狼。
夸鲁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动了动身子,讪笑道:“当然,君子不夺人所好,小王愿意成人之美,后日比试,小王不用尽全力便是。”
“没必要。”
陈凛敛去周身戾气,不喜不怒,“皇上也是马上起家,眼力惊人,若你不拿出最好的本事,反而会被皇上发现端倪。”
他胸有成竹,“左贤王尽管施为,不论输赢,本王答应你的事,都一定会做到,左贤王不必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