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万安眼皮一跳，道：“我记得你虽然年纪大些，但是跟着观荷一批进的府，当时我看过你们的黄籍，都没什么问题，他——父亲是怎么办到的？”
观雪一脸纠结，“这个仆确实不清楚，只是按着恩公的吩咐，跟着其他人一起进府便成了。”
沈万安眉头紧锁，又问：“父亲派你进府的目的是什么？当初你算计竹儿到底是因为刘怀瑾还是父亲吩咐的？”
观雪唇色煞白，老实交代道：“是恩公吩咐的。恩公起初只是要仆不时把沈府的消息传给他，再未有别的要求。直至临川王进了岭南，恩公才第一次给仆下了指令，让仆在女郎身上动那些手脚。”
沈栖竹头脑一片空白，“为什么？”
观雪呼吸都轻了，“试探临川王的能力，看他能不能凭此发现沈家的秘密，是不是可以合作的对象。”
观雪看着沈栖竹，手心紧了紧，把自己在北齐这段时间探到的消息全部交代出来，“当初三家分梁，恩公和王辩议定，由王辩护送前梁皇室南渡避祸，恩公留在北齐策应，并伺机夺回失地。”
她吞了吞口水，“但王辩却在南梁掀起内乱，恩公回归无望，一度失了信念，跟仆的联系也断了。后来大渊建立，临川王脱颖而出，恩公才重拾希望。”
沈栖竹眉头紧锁，脑子一团乱，感觉有太多的事想问，却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沈万安早有猜测，此时了解了前因后果，立即抽丝剥茧，问道：“那父亲是怎么跟临川王联系上的？又是何时开始跟临川王联手的？”
观雪飞快看了沈栖竹一眼，坦白道：“就是仆将夫人送回熙华巷的那天夜里，仆出来之后，就被临川王带人堵住了，然后仆就替恩公向临川王传信，提出了合作。”
沈万安皱了皱眉，立时察觉出不对，“一个大渊临川王，一个北齐国子祭酒，两国正剑拔弩张，这两人能说合作就合作，彼此没有丝毫怀疑？”
“双方自然都彼此试探过。”观雪答道。
“恩公这边先提了要求，让临川王保护您一家人的安全，既是为了试探临川王的诚意，也是借着沈家北齐人的身份将临川王拉下水，只有临川王和沈家有了牵扯，恩公才能安心。”
沈栖竹猛地抬头，嘴唇颤动，“你是说，临川王护送我们回京，对沈家照顾有加，不是因为沈家诛灭拜火教有功，而是应了祖父的请求？”
观雪点头，“正是如此。”
沈栖竹脸上血色尽褪。
沈万安继续追问：“那父亲又答应了临川王什么？”
“大渊打江陵的时候，北齐不仅没有趁机联合北周攻打大渊，反而是去偷袭北周，间接帮助大渊牵扯住了北周兵力，让大渊得以以逸待劳拿下江陵，这就是恩公的投名状。”
沈万安眉头一跳，想起胡骨，不免唏嘘。
无怪兵家必争之地的江陵能那么快就被大渊打下来，原来大渊那时不仅跟北周太子做了交易，还在北齐有内应。现在回头来看，等待胡骨的几乎是必死之局。
“那后来雍州是怎么回事？”
观雪知无不言，“雍州魏蛟是沈将军的内兄，当初是想让沈将军跟他一同被围之时借机劝降，只是后来因为胡骨之乱，迟滞了一段时日。”
后来的事，不用观雪说，沈万安也都知道了，无非是一面全家潜逃回大渊，一面趁机打下临江郡和山阳郡，让沈家回到大渊也能站稳脚跟。
“还有一事，”沈万安盯着观雪，眼神犀利，“父亲……究竟是怎么死的？”
观雪一愣，叹了口气，鼻间隐隐泛酸，“自尽。”
沈万安睁大了眼睛，“不可能！”
谁自尽都有可能，但像沈玄那样心智坚定的人，绝不可能。
“确实是自尽。”观雪眼眶愈发湿润，“沈家除了沈将军以外，其余人都不愿意来大渊，是恩公以死相逼，并留下绝笔信，说他安排了人在十日后将他勾结大渊的罪状呈上御案，让沈家人不走也得走。”
沈万安手抖了抖，半晌，方恨恨道：“愚蠢！”
不知是骂沈玄，还是骂其他的沈家人。
一旁的沈栖竹久久不发一言，脸色白得吓人。
观雪小心翼翼地问沈栖竹，“女郎，您是生仆的气了吗？”
沈栖竹眼睛动了一下，茫然望向观雪。
“女郎，您要仆做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要厌弃仆，仆除了让您的船飘到外院碰见临川王，再没做过对不起您的事，仆发誓！”观雪满脸紧张，朝天竖起手指。
沈栖竹眼睫猛地一颤，回过神来，拉下她发誓的手，“当初是你救了阿娘，我怎么会厌弃你？其他的事过去了就不要再提了，以后你安心跟着我就好。”
观雪喜笑颜开，激动地点点头。
沈万安也平复下情绪，见状，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且慢。”
观雪心下一紧，忐忑望向沈万安。
沈万安严肃问道：“你是效忠父亲，还是效忠大哥？”
观雪闻言，反倒松了口气，郑重道：“仆以前效忠恩公，以后效忠女郎，再无二心。”
她再次朝天竖起三根手指，“若有妄言，叫仆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沈栖竹抽了口气，扯过她的胳膊，“胡说什么？你以后要改一改这爱乱发誓的毛病。”
观雪不以为意，等着沈万安的回答。
沈万安审视片刻，“好，那就再给你一次机会，以后跟在女郎身边，好生服侍。”
观雪终于放下心来，朝沈栖竹欢喜地笑了起来。
沈栖竹也眉眼弯弯。
“好了。”沈万安打断主仆二人，“观雪你先下去吧，我和女郎还有话要说。”
观雪看了沈栖竹一眼，躬身应是。
沈栖竹道：“你去找书画便是，就是以前跟着你的那个小丫头，她现在是我房里的一等侍女，以后我房里的事就交给你们俩了，你们商量好各自负责什么，告诉我一声就成。”
观雪一愣，下意识问道：“观荷没有跟来建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