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回来了？”沈栖竹略略惊讶。
谦顺重重点头。
沈栖竹心下忐忑，不顾夜色，跟着谦顺，匆匆赶去正院。
那日跟陈凛说完后，他便说要回京城一趟，跟皇上商议程沐芝的事。
看他之前那般犹豫，她还以为此事至少要七八日方能议出个结果，没想到不过三日，陈凛便回来了。
月朗星稀，烛火摇曳。
沈栖竹按下不安，缓步进了书房，“见过王爷。”
陈凛坐在书案前，朝她点了下头，又指了指书架旁边专属于她的椅子，“坐下说。”
沈栖竹莫名有些害怕，心跳得厉害，生怕听到她不想听的回答。
“皇上同意了。”
陈凛没有让她担心太久，先说了结果。
沈栖竹大喜过望，砰的一声站起身，轻快福礼，“谢王爷！”
陈凛看着她的模样，眼神一暖，烦闷了几天的心，略微舒坦了一些，“不用谢我，是正巧跟丢了高无忌，算是上天给了你和程沐芝一个机会。”
他又朝上一拱手，“最重要的是皇上念及程老爷子和程将军，肯对程沐芝格外开恩，这才成事。”
却是对自己连日来的殚精竭虑，费力斡旋，全然不提。
沈栖竹惶然，不知所措地对着陈凛福了一礼，“谢皇上。”
陈凛眼皮一跳，下意识扫了眼闭合的房门，虚空点了点她，“方向错了。”
沈栖竹眼神一片茫然，片刻反应过来，又瞅着天上福了一礼，“谢皇上。”
陈凛摇头哂笑，几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沈栖竹忙将找人的法子说出来，“找他们的法子其实也简单。”
她刚要开口，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声音渐小，“阿芝心情不好的时候，什么都吃不下，只能吃下几口加了蕺菜的蒸酥酪。这个口味很特别，做过的店家肯定会记得，只要按着这个查下去，一定能查到。”
陈凛一挑眉，忍俊不禁，没想到在吃上下功夫还能有这个意外收获。
沈栖竹脸色腾地红了起来。
“王爷，有急报。”屋外，谦和的声音响起。
沈栖竹如蒙大赦，急急道：“王爷您先忙，容小女告退。”
陈凛抿唇一笑，冲她摆了摆手，“去吧，顺便帮我把谦和叫进来。”
沈栖竹惊讶看了他一眼，又慌张垂首，“是。”
她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谦和一惊，后退一步。
“王爷让你进去。”
说完，沈栖竹头也不回地小跑着离开了。
谦和缓了缓气息，方快步走进去。
“王爷，尚书令之女蔡蓁公开上书，说——”谦和说着，想到刚刚撞见的沈栖竹，突然停住。
陈凛微微皱眉，拿手指轻敲了下书案。
谦和猛地回神，继续躬身回禀，“说沈小姐乃北齐安南将军的亲侄女，沈家一家潜伏大渊，图谋不轨，请求皇上诛杀逆贼，还死去的臣民以公道。”
陈凛眉头高高拢起，“她怎么知道的？”
“据她所说，是当时她和沈小姐一起被抓到了太极殿，她亲耳听到沈小姐这么说的。”
“还有……”谦和顿了顿，放轻声音说道：“胡骨围困建康期间，沈小姐为了防止北齐兵屠城，也公开承认了跟北齐沈家的关系，答应北齐兵只要安分守己，等回到北齐，赏一人十两黄金。”
陈凛眼底精光一闪，忍不住勾起嘴角，“她倒是胆子不小。”
话是这么说，语气却不见怒意，反而隐隐透着欣慰。
谦和掩饰不住忧心，“这几日朝中本就因为邓良之事，对您怀疑甚深，现在又冒出来沈家的事，若是再知道您和沈小姐的关系……怕是更加说不清了。”
陈凛一挑眉，“本王和沈小姐什么关系？”
谦和抖了抖，慌地下拜。
陈凛轻‘啧’一声，“起来，问你话呢，跪什么跪？”
谦和惶然起身，偷瞄了陈凛一眼，颤巍巍地露出双手，握拳相抵，两手拇指虚空对着点了点，战战兢兢说道：“……这种关系。”
陈凛轻咳一声，“不可乱说。”
表情却完全不是他话里说的那般。
见谦和愣住，陈凛再次清了清嗓子，板起脸说起正事，“既是拦下了屠城，护住了百姓，自然就不能单听蔡蓁一面之词了，朝廷还是要以民意为先。”
他食指和中指屈起，说到重点时，在书案上着意敲了敲。
谦和一点即通，拱手应是，“属下明白，事不宜迟，属下这就去办。”
陈凛摆了摆手，“去吧，顺便把邓良叫来。”
谦和一愣，面色凝重起来，沉声应道：“是。”
一盏茶后，邓良一瘸一拐走进书房。
他未敢走近，只在门口遥遥下拜，“罪人邓良，拜见王爷。”
陈凛挑了挑眉，抬手让他走上前来。
邓良忐忑不安地走到书案前四五步停下。
“怎么？几板子打下去，把你打傻了？”陈凛抬头瞥了他一眼，又将视线落回手中奏报。
邓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背脊挺直，抱拳道：“属下听说朝中非议之事了，王爷不必顾忌，属下愿以死明志，还王爷和属下清白！”
说完，重重磕下了头，久久没有起身。
陈凛了然，眼眸微垂，将奏报扔到一边，迅速起身走过去将他扶起来，“这是作何？”
他拍了拍邓良的肩膀，“此前既是本王派你去寿阳的，现在有什么事，自然都有本王在上面顶着，哪用得着你这般要死要活的？”
邓良瞳孔震动，嘴唇颤抖。
陈凛回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眺望着远山，负手而立，“当初你决意追随本王时，本王跟你说的话，你还记不记得？”
邓良眼眶登时红了起来，他自己也讶异自己竟然这么容易就哭了，趁着陈凛没看见，慌乱抹了抹眼睛，声音沙哑，“属下记得。”
“既然记得，现在才哪儿到哪儿？”
陈凛轻笑转身，“本王还等着你打下北齐皇城，封侯拜将的那一天呢。”
邓良慢慢睁大了双眼，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簌簌滑落，浑身颤抖了起来。
陈凛一愣，不禁失笑，“行了，多大点事，也值当你这般没出息？”
他走回书案旁坐下，“皇上看重程家风骨，下令要将被掳走的程沐芝救回。沈小姐已经想到了找程沐芝的法子，就交给你去办吧，办好了，本王去皇上那儿给你请功。”
邓良身子大震，满腔热血汹涌澎湃，双手一抹脸，抱拳拱手，大声应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