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骨讪笑一声，搓了搓手，“兄长既然知道我心里想的是什么，就更该帮帮我了。我当初也是相信兄长，这才归顺大渊，您和临川王不能弃我于不顾呀。”
林洗扫了他一眼，满是不耐烦，但想起陈凛的交代，又不得不缓下脾气，“罢了，明日我去替你求求王爷，让你去驻守寿阳。等这事过去了，再找机会将你调回王爷身边。”
胡骨绷起身子，自是不愿意。寿阳离建康不过两三日脚程，前有兖州防线，后有建康精兵，待在那里不上不下，一辈子没有出头之日。
不等他开口，林洗又安抚道：“王爷一诺千金，老实听他安排，肯定没错，你瞧哥哥我不就是加官进爵了吗？”
他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还是王爷那句话，‘稍安勿躁’。”
“可是——”
“你也不想继续待在京城，惹人笑话吧？”
胡骨身子一僵，整个人慢慢垮了下来。
“好了。”林洗起身送客，“天色也不早了，你回去准备准备，等诏令一出，尽快启程。”
***
“真是虚惊一场，那几天我是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感觉都瘦了不少。”程沐芝啃着蜂蜜截饼，捏了捏自己的肚子。
到慎儿狡黠一笑，“我来瞧瞧是不是真瘦了不少。”说着就去挠她的肚子。
程沐芝不舍得放下手里的截饼，只能飞快起身跑到沈栖竹身后，“阿竹，你快来帮帮我！”
沈栖竹无奈隔开二人，“好了，正吃东西呢，小心噎食。”
到慎儿这才收手，坐回位子上。
她喝了口茶润了润喉咙，随意调侃：“这个胡骨也真是有意思，他竟然将世家大族待嫁的女儿，按着父辈官职品级自上而下排序，从阿芝开始，一直往下，挨个提亲。”
到慎儿将茶杯放回桌上，抿唇一笑：“你们猜猜他提亲的最后一家是谁？”
程沐芝没有打探，沈栖竹是打探不着，也确实没有关注，故而都摇了摇头。
到慎儿也没卖关子，“是柳家。”
沈栖竹不禁一愣，“既是按官职品级，柳家不至于最后吧？
程沐芝咬着截饼，跟着点头，一脸好奇。
“所以他才会被柳家打出来呀。”到慎儿咯咯直笑，“估计柳静妍鼻子都要气歪了。”
沈栖竹现在听到柳静妍的名字，还是忍不住心下发紧。
“不过，听说张家这几日也准备去柳家提亲，到时她又可以得意了。”到慎儿见程沐芝吃得香，也拿起截饼吃了起来。
沈栖竹追问，“张家是谁？张相国吗？”
“对啊。”
***
“阿姊，就送到这儿吧，你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万清看着近在咫尺的建康城门，叫住还欲出城再送的沈栖竹。
沈栖竹总有些不安，“阿清，你哪怕不参加岁试，也可以留在京城，你回广治县也是一个人，不如留在阿姊身边？”
万清朗笑道：“阿姊，我虽然没能中榜，但人也算是有了些名气，自然要回去造福乡里，而且郡守大人也在叫我回去，我不能辜负他。”
沈栖竹上前半步，刚要再说什么，万清却突然揽过她肩膀飞快避让到路边。
下一刻，一阵马蹄声掠过。
“让开！胡将军出行，闲人退散！”
“都让开！”
沈栖竹好不容易站稳脚跟，隔着帷帽想去瞧是哪位将军，然而本就目力不够，又有头纱遮挡，根本看不真切。
只感觉队伍中间像是领头将军的人，无意往她这边扫了一眼，又很快转开视线。
等这队人马全部走出城，身后的书画才满是惊奇，压着声音道：“刚刚那个将军的眼睛是蓝色的！”
万清眯着左边的猫儿眼望着城门外的那队人马，按了下包着白布的右眼，“应该是胡骨，传闻他有胡人血统。”
“好了，不管他们了。”万清扬起嘴角，笑嘻嘻道：“阿姊，我走了，你回去吧。”
沈栖竹有些舍不得，“我看着你出了城门再走。”
万清朗声一笑，“好。”
他潇洒转身，背对着冲沈栖竹摆手，脚步离城门越来越近——
“等等！”沈栖竹再次叫住万清，快步跑到他跟前。
她刚刚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总有不好的预感，“之前的那些蒙面人虽然说是江洋大盗，但我总觉得太巧合了，你回去一个人太危险，不如就留在京城，我们姐弟俩做伴不好吗？”
万清愣了愣，摇头哂笑，重复起这几日说过无数遍的话，“阿姊，我这次是坐沈家商船回去，路上都有照应，回去了也有乡亲和郡守，总不能因为你莫名的猜测，我就战战兢兢的过一辈子吧？”
“那就当是为了我留下来。”沈栖竹极力劝说，“等阿爹阿娘到了京城，就认你为义子，你肯定会喜欢他们的，以后你再也不会孤单了，我们做一辈子的姐弟，好不好？”
万清仅剩的那只猫儿眼睁得滚圆，须臾，哈哈大笑起来，“阿姊，你到底在担心什么？难道我不在京城，我们就不能做一辈子的姐弟了？”
沈栖竹抓住他的袖子，不肯放弃，“至少等我阿爹阿娘到了，见过你义父义母再走。”
万清无奈叹气，再次重复了一遍这几日说过多次的话，“阿姊，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要走的路。我待在京城，无所事事，但若是回去，既有名望，又得郡守看重，才说不定能有一番作为。”
沈栖竹缓缓松开手，她这几日也在想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但又不能强将自己的意志加在万清身上。
万清望了望城门，转头道：“阿姊，我真的要走了，你回去吧。”
沈栖竹终是放弃，艰难点头，看着万清一步步走出建康城门，渐行渐远。
二人只顾话别，没有注意城门附近有一人鬼鬼祟祟。
不过这人也并不是针对他们，而是在盯梢胡骨，见胡骨出了建康城，便立即离开，七拐八绕，确定身后无人，来到一座宅邸的后门敲了敲，闪身进去。
这人轻车熟路来到内院，跟一名俏丽侍女耳语一阵，便退下了。
这名侍女莲步轻移，走进一处上书‘静斋’的院子。
院内小丫鬟纷纷跟她见礼，“流萤姐姐。”
流萤目不斜视进了正房，来到一名华贵少女跟前，附耳回禀。
“知道了，为我更衣。”华贵少女正是柳静妍。
她换了身衣服，带着流萤去正院找柳母，看了看房内没什么人，二话没说，直接下跪，“请母亲安。”
柳母盘着佛珠的手一顿，轻摆了下手，挥退左右。
柳静妍也冲流萤偏了偏头。
流萤点头会意，跟在一众下人身后，最后出得房门，躬身低头将房门关紧，站到门外守着。
未料还没等她站定，便听得房内‘啪’的一下，响起茶碗碎裂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