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博文缓声道，“在青州与雍州交界之中，藏于山谷深处很是偏避。那时我便生疑，他那样的人物，怎会把家书寄往那种地方？居然还要借我之手转送。”
林柚偏头望向野影。野影皱了皱眉，摇了摇头，表示从未听过这个地方。
“月隐镇……”曲文舟的声音从门口飘进来，拖着几分懒散的腔调，“这地方我熟啊。”
三人同时抬眼。
曲文舟端着砂锅进门，蒲扇夹在腋下，步子晃晃悠悠，锅里汤汁还在咕嘟冒泡。他把砂锅搁上桌，掀开盖，热气裹着香气散开。
“厨房炖的汤，小木头趁热喝。”他抽出蒲扇扇了两下，眼风一掠，“你们刚说到月隐镇？这地方我知道啊。”
林柚把汤碗接过来，低头吹了吹浮油，“老头你去过？”
“好些年前去过。”曲文舟一屁股坐下，翘起腿，“那地方在青州和雍州交界的地方，藏在一个山谷里，只有一条路能进去。老头子我当年去那边寻过几味稀罕草药，有幸去过一回。那地方穷得很，穷山恶水的，连个像样的客栈都没有，老头子我在老乡家里借宿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就走了。”
“路好走？”野影问。
“不好走。”曲文舟摇头，“山路崎岖，碎石遍地，只能步行。而且那地方藏得极严实，没人带路，根本摸不着门。你们要去？”
林柚转向张博文：“老人家，李锦辉的家书是送到月隐镇什么地方？”
张博文蹙眉回想：“……镇上一间杂货铺。我记得清楚，铺子叫‘周记’。我的人说，每回出去都是一个老头接的信，从无例外。”
“我知晓了，多谢。”林柚起身，朝张博文欠身，“这个情报对我很重要。”
张博文慌忙站起摆手：“大人言重了。几句闲话而已，算不得什么情报。只是……您要去月隐镇？”
林柚不置可否，只道：“老人家，这些事你就别问了。你替王担当讨了公道，又帮了我这个忙，剩下的交给我们年轻人。”
张博文无话可说，只得再行一礼：“多谢大人……”
他看得出这孩子绝非寻常，正如她所言，自己如今有心却无力。
林柚颔首，从桌案上拿起一只盒子递过去：“老人家，这个拿着。”
张博文接过掀开，里头一叠银票、几份地契，还有一封信。他目光扫过，脸色微变：“大人，这怕是不妥……！”
林柚解释：“这些都是给王氏的。做得再多、说得再多，她痛失爱子，往后日子可怎么过？这些东西是给她养老的。照顾她的人手我也安排了，皆是忠厚可靠之辈，他们愿意侍奉在王氏左右。待铺子开张时便让他们装作寻常人手去应聘，届时老人家再替她掌掌眼便是。”
张博文终究接了下来。她说的都对。自己年事已高，能照顾齐妹几时？世事无常，若他突然撒手人寰，齐妹谁人照拂？他心中百味杂陈，感叹了几句，便告辞离去。
野影这才开口：“月隐镇应该就是他们的藏身处。”
林柚：“八九不离十。这李锦辉走的时机很奇怪。新帝出海，他立刻消失。按常理来说，哪怕他料到旧帝会因此殒命，可官员哪会轻易放弃自己如今的位置？新帝登基也不会全盘清洗，留下来合情合理，他却干脆利落地弃了一切走掉，太怪了。倒像提前得了什么风声。”
“怎么，你们要去月隐镇？”曲文舟哼了声，“又把老头子撂在这儿？”
他还记着上次没带他去看戏的账，听侍卫们说得天花乱坠，心痒了好几日。
林柚直白道：“当然不能让你们去啊，在这里呆着享受不好？你俩又不会武功，还得分心保护你们，我哪来那么人手。”
曲文舟气得吹胡子瞪眼却又无法反驳：“哼！话都让你说了！”
林柚给他做了个摆手的动作，示意他得了赶紧说正事。
“哼哼，那些能放倒药人的迷粉都做完了，大头留给你，剩下的让野小子送去了荣都。还有你之前要的药丸，自己来取。老头子我和芷丫头这些日子可没少熬夜，哼，你可得给我们请个好厨子补补！”
“知道了知道了，”林柚笑笑，“我们不日就要启程。你再帮我赶些拿手的东西，越多越好。”
曲文舟拿手的东西自然是各类毒药。
“哼哼，真不带我们去啊……就知道给老头子派活，说好来享福的，倒给你打长工来了……”曲文舟嘴上不饶人，到底应了，“知道了，东西我最近给你备着。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三日后。”
曲文舟：“这么急？”
林柚笑了笑，故意道：“嗯，早点解决，我想回家了。”
“得得得，我这就去。”曲文舟起身往外走。
野影一直没插话，这时才问：“人手怎么安排？”
“我们就带玄衣卫过去。其他人让他们慢慢来，带好补给品，在外围等着。”
野影点了点头。
“只要不是千军万马，”他说，“足以。”
林柚“啧”了一声，“装货。”
她手里能用的人手只有玄衣卫的二十，她不是没想过去荣都调人，但是离得太远了。从这里到青州和雍州交界，快马加鞭也要大半个月，等荣都的人到了，她这边的事估计都做完了。
以薛无命那边的手笔和表现，这些人手，加上曲文舟做的那些东西，应该问题不大。
“好。”野影站起来，“那三日后，我们出发。从这里出发路途遥远，要经过几个州府。怎么走？”
“中规中矩。”林柚说，“保速度，也保状态，不赶不拖。”
“明白。”野影朝她微微颔首，“那我也去安排了。”
“朝廷接手的也要到了对吧？”林柚问。
“嗯，差不多了。再过几日就能到同洲。剩下的收尾工作，交给他们就行。”
林柚点头。
一切就绪。
这盘棋，从河绵县开始，一路下到靖州，从靖州下到同洲，从同洲下到……总算要到终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