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当林柚现身繁星教时，他们的计划早已收尾，众人正陆续撤走。
唯有萧寒，因白面鸮未按约定折返，敏锐地嗅到有新的棋手落了子。
所以她选择留下来，亲眼确认这位不速之客，究竟是不是自己命中注定的那个“有缘人”。
整盘棋里，只有萧寒知道林柚的存在。
但她会开口吗？
不会。
她没必要，也没义务告诉他们。
新棋手意味着新变数，于她而言，也许是一次新的拯救，但她同样不介意坐在旁边，看一出好戏慢慢唱下去。
……
白风正兴冲冲地说着，见众人都不怎么接腔，像被兜头浇了盆凉水，那股热乎劲儿渐渐萎了下去。他咳了一声，又灌下杯水，借以盖住那点不自在。
白牡丹适时开口：“辛苦你了，白风。”
白风立刻挺直腰背，方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收了大半：“不辛苦不辛苦，姐姐说哪里的话。”
默爷道：“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白风闷闷地“哦”了一声，脸上写着不大情愿。他跑了一整天的路，脚底板还疼着，刚坐下连茶都没喝上两口就要赶人？
嘴唇动了动，顶撞的话已经到了舌尖。却瞥见白牡丹正望向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他把话咽下，朝白牡丹笑了笑：“好好好，我这就回去，那……姐姐早些歇息。”
白风一离开，朱爷开口直奔正题：“第四版的药性，稳定了么？”
“还在研究。”默爷答得简洁。
“还要多久？”
“不知道。等。”
“时间。”朱爷的声音沉了沉，“总要有个大概的时间。”
“不知道。等。”默爷的语调没有一丝波澜，像台重复播放的机器。
朱爷嘴角抽了抽。
白牡丹在一旁听着，指尖绕着一缕发丝，转了一圈又一圈。她不插话，也不表态，就那么安静地听着。
这两个人，表面和谐，实则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默爷手里攥着沉梦膏的配方与工艺，那是硬通货，朱爷那边则有人、有钱、有地盘，能把这些东西换成真金白银，换成刀枪剑戟。双方合作数年，各取所需，也互相提防。
朱爷需要沉梦膏。越多越好，越快越好。
默爷需要更多人力和财力继续研究。这也不嫌多。
谁也离不开谁，谁也不信谁。
“第三版的药，”朱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不耐，“再给我们三千粒。”
默爷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淡的，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没有。”
“那有多少？”
“三粒。”
朱爷的表情僵住了。
三千和三粒。
这差距未免大得有些荒唐了。
“……你在跟我开玩笑？”朱爷几乎要说出这句话。
默爷淡淡道：“人不够，眼下还在种，你想多要，就多给我找人来。有了人，自然有药。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懂？”
朱爷脸色很难看。
还找人来？呵呵，说得轻巧。
他们明面上的据点已经折了多少？！
河绵县、靖州，一个一个被朝廷拔掉，损失的人手到现在都没补齐。好不容易在同洲附近找了个暂时落脚处，还得小心翼翼地藏着掖着，生怕被朝廷的眼线盯上。
在同洲这附近抓人哪有那么好绑？这附近都是李归玄重点关注的地方，他们这尾巴敢露，必定会被朝廷察觉。他敢抓么？！
“还不够？！”朱爷的声音里带上了刺，“半个月前我们才送来几十人。给了你们那么多，你们给我们的东西在哪里？”
这话说得比刚才重了几分，带着被人占了便宜的怨气。
“那你们退出？”默爷反问了一句，他语气不重，但意思很重。
朱爷冷笑了声。
退出？
钱砸进去了，人砸进去了，明面上的脏活累活全是他们的人在干。这时候退出，前面的投入全打水漂。更何况，沉梦膏这东西，他太清楚了！
这药要是真能做成，这天下就不会是现在这个坐法。到那时，可不是一州一地的得失，而是整个永安。
默爷像是看出了他心里的那团火，语气稍微松了松：“你只管把你的事做好，其他的不用你操心。让那位也别急，一切尽在掌握。只要药做出来，这天下就是囊中之物。急什么？”
朱爷呵呵了两声，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不急。我们不急。”
“不过，我想问问。什么时候能让那位大人，亲自来见见我们。”
想见薛无命这件事，他们提了不下许多回。每次都被推脱，借口也大同小异。如今时机差不多，他便顺水推舟，要一个准信。
默爷的回复仍然轻飘飘：“迟早会见到的。还不是时候。”
朱爷额角青筋绷了起来。
又是这句话。
“好了好了。”白牡丹见气氛僵得差不多了，恰到好处地换了个话题，“说起来，那个小丫头……叫什么来着，噢，徐芷？找到她了么？”
“不知踪迹。”朱爷没什么好脸色，“应该是死了。”
默爷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活着也好，死了也罢。只要徐辛夷还以为自己孙女还捏在他们手里，他就会老老实实地待在实验室里，替他们研究该研究的东西。
胡萝卜吊在驴子面前，驴才会往前走。
那根胡萝卜是真的还是假的，又有什么关系？
白牡丹见他们说得差不多了，“嗯——”她拖长了音，语气轻飘飘的，“下一步，主人如何安排？”
默爷：“先说服世家，召集人手。其他的不急，一切，都要等药好。”
“好。”白牡丹点了点头，笑意从眼底漫上来，“那我就继续等主人的消息。”
她松开绕在指尖的头发，眸底的笑意里藏着说不清的愉悦，又低头看了看指尖，漫不经心地想：不急……？
真不急么？
那自己……抽空去看看戏？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她想确认一下，那位女刺史，是不是林柚。
如果是……呵呵。
她抬手掩住唇，挡住那点快要溢出来的笑声。
不急……嗯，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