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
“老秦,你兜里的执法记录拿好。”
楚天河这句话落下,秦峰右手往夹克里一探,把执法记录仪按开,红点亮起。
王勇还在导诊台前吼。
“听不懂人话是吧?我再说一遍,李茂才马上给我下来!狗要是烧坏了,谁担得起?”
护士咬着嘴唇,手抖得厉害,连电话都拿不稳。
楚天河从人群边上走了出去。
他走得不快,也没摆架子,就是一步一步到王勇跟前,停下。
“你就是马书记的司机?”
楚天河问。
王勇转头,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旧夹克、旧皮鞋,脸生。
“你谁啊?”
王勇皱眉。
“医院保安死哪去了?什么人都能凑过来插嘴?”
楚天河没接这句,声音很平。
“这里是医院,你刚才推倒那个病人,先道歉。”
王勇先是一愣,随后笑出声,笑得很冲。
“让我道歉?你配吗?”
“你看清楚了,老子这车牌是什么。”
王勇指着门外。
“在安顺,懂点规矩就给我让开,别找不痛快。”
楚天河看着他,眼神一点没动。
“规矩是给人用的,你现在像个人,就按人的规矩来。”
王勇脸一下拉下来。
“你他妈找死吧?”
他抬手就想推楚天河肩膀,手还没碰到,秦峰已经往前半步,挡在侧面。
“手放下。”
秦峰冷声说。
王勇看秦峰一眼,没认出来,骂得更难听了。
“你又哪冒出来的?穿个破夹克装什么东西,信不信我一个电话让你俩今天出不了安顺?”
楚天河这时候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全大厅都听见了。
“你刚才说你来干什么?”
王勇瞪着他。
“我来请李院长出诊,给马书记家的藏獒看病,听明白了吗?”
楚天河点点头,回了他一句。
“巧了。”
“我也是来给狗看病的。”
王勇还没反应过来,楚天河又补了一句。
“专治畜生。”
大厅先是安静,接着“哗”一下,后面几排家属都憋不住了,有人差点笑出声,更多人是惊住。
王勇脸彻底黑了。
“你他妈骂谁?”
“骂谁谁知道。”
楚天河说。
王勇气急,伸手去抓楚天河衣领,动作刚起,秦峰直接扣住他手腕,往下一压,再一拧。
“啊——!”
王勇半边身子当场被压弯,膝盖“咚”地磕在地砖上。
他还在挣,嘴里狂骂,秦峰手上再加一分力,王勇整个人趴下去,脸贴地。
两个跟车的小年轻从门口冲进来。
“放开王哥!”
一个抄起导诊台边的木凳就砸,秦峰头都没回,侧步让开,抬腿一绊。
那人连凳子带人摔到墙角,凳子腿断了一根。
另一个从后面扑上来,想锁秦峰脖子,秦峰反手一肘顶在他胸口,再扣住后颈按到地上。
三个人,十秒,全趴下。
大厅里没人说话了。
只有王勇在地上喘粗气,嘴里还不干净。
“你们完了……你们全完了……”
“知道我是谁吗?我今天弄不死你们,我不姓王!”
楚天河走过去,蹲下,看着他。
“你姓什么不重要。”
“你先把刚才推人的账认了。”
王勇啐了一口,刚想继续骂,楚天河直接站起身,对秦峰说:
“记录清楚,推搡病患,扰乱医疗秩序,公然威胁。”
“收到。”
秦峰回。
王勇还在地上挣,他挣不开,索性掏手机。
“行,你们牛逼,老子现在就叫人来。”
他按下号码,开了免提,故意让大厅所有人都听见。
“喂!刘局!我是王勇!”
“我在县医院被人打了!对,三个人,不,两个!外地口音,故意闹事,影响领导家属看病!”
“你马上带人来!快点!再晚点人跑了!”
电话那头传来男声。
“我马上到,你先控制现场。”
王勇挂断电话,咬牙抬头看楚天河。
“听见没?县公安局刘局长亲自来,你俩现在跪下道歉,我还可以考虑……”
楚天河打断他。
“你先别考虑别人。”
“考虑下你自己待会儿怎么说。”
王勇冷笑。
“我怎么说?我说你们袭击公务车辆司机,冲击医院秩序,阻碍重要会诊,你看最后谁倒霉。”
楚天河没再理他。
他转身走到刚才被推倒的大叔旁边,蹲下看了眼石膏腿。
“伤到哪了?”
大叔疼得额头冒汗,但还是硬撑着摇头。
“没事……我没事,同志,你们快走吧,他们真敢抓人的。”
边上一个老太太也急。
“是啊,赶紧走,你们今天给我们出了口气,大家都记着,但安顺这地方……唉。”
楚天河拍了拍大叔手背。
“你放心,今天谁也抓不了你们。”
护士也从窗口里跑出来了,她拿着纱布想给地上那两个跟班处理擦伤,手还在抖。
“你们……你们要不要先去后门躲躲?”
她小声对楚天河说。
“刘局来了,肯定先按王勇说的办。”
楚天河看着她,问了个不相关的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陈晓雨。”
“陈晓雨,今天大厅监控保存好,谁来要,先别给。”
小护士怔住了,下意识点头。
“好……好。”
五分钟不到,门外警笛响了。
两辆警车一前一后停在门口,车门打开,七八个民警快步进来。
最前面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常服,个子不高,眼神很硬,正是县公安局局长刘建民。
刘建民一进大厅先喊:
“谁报的警?”
地上的王勇立刻挣扎着抬头。
“刘局!我!快把这俩疯子抓了!他们袭击我,还打我的人!”
刘建民看见王勇趴在地上,脸色一沉,抬手一挥。
“先把人控制——”
他话说到一半,目光落在站着的秦峰脸上,突然卡住了。
秦峰松开了手,把王勇扔回地上,站直,没说话。
刘建民盯着秦峰看了两秒,眼神一下变了。
“秦……秦教官?”
他声音都飘了一下。
后面几个民警一愣,不知道什么情况。
王勇还在喊:
“刘局!你还愣着干嘛啊!先铐他!”
刘建民没动。
他又看了秦峰一眼,这回认准了,脸上的强硬全没了,喉结滚了滚,额头开始冒汗。
当年市局轮训,秦峰是他们那批人的实战教官,手段硬,规矩更硬,刘建民一辈子都忘不了。
“秦局……”
刘建民下意识改口。
“您……您怎么在这儿?”
秦峰只说一句。
“我在执行公务。”
刘建民后背一凉。
能让秦峰亲自出现,还说执行公务,这事就不可能是普通打架。
他顺着秦峰的目光往旁边看,终于看见一直站在侧面的楚天河。
起初他没认出来,楚天河穿得太普通,和新闻里的样子差太多。
但再看一眼脸,再看一眼站位,再看秦峰的态度,刘建民脑子“嗡”地一下。
他腿都软了半截,声音发颤。
“市……市长?!”
这一声喊出来,整个大厅彻底死寂,王勇脸上的狠劲,瞬间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