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老老白终于开口,声音传遍整座大殿:“既如此,便定于三日后,开启问心试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另有一事,需告知诸位。”
老白的声音沉了下来,“狐王狐后正在闭关,无暇处理族中事务。然狐王闭关前曾有言,少主若归来,接受传承之礼后,便是新一任狐王。”
大殿里瞬间鸦雀无声。
少主若接受传承,便是新狐王。
这意味着,他选定的狐后,也将是青丘未来的主母。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煜承和厉若然身上。
有震惊,有敬畏,有不安,也有期待。
沈煜承面色不变,只是将厉若然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厉若然没有退缩,平静地迎着那些目光。
大长老老白挥了挥手:“今日议事到此为止,散了吧。”
大殿里的人陆续散去,议论声渐渐远去。
沈煜承牵着厉若然的手,走向大殿侧门。
苍溟从高台上走下来,来到两人面前。
“厉姑娘,”他微微颔首,“三日后的问心试炼,老夫会亲自开启。这几日,你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厉若然:“多谢长老。”
苍溟看了沈煜承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沈煜承低头,看着厉若然。
“姐姐,问心试炼……”
厉若然伸手,轻轻按住他的唇。
“我能过,”她说,语气平静而坚定,“相信我。”
沈煜承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好,”他说,“我相信你。”
他伸手,将她拥入怀中。
殿外,淡紫色的天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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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问心试炼设在青丘禁地,名字叫幻心林。
这片林子坐落在宫殿群北边的山谷里,远远看去,就是一片普普通通的树林,树高叶密,跟青丘别处的林子没什么两样。
可走近了,就觉出不对劲了。
林子上空罩着一层雾气,不是白的,是银色的,细细碎碎的,像月光被人磨成了粉,洒在树冠上。
苍溟站在林子入口,身后跟着几个看守禁地的狐族老者。
周围还围了不少闻讯赶来的狐族,老老少少的,三三两两凑一块儿,嘀嘀咕咕。
“问心试炼啊……上一次开是什么时候来着?”
“三千多年前吧,为了试那个外族公主。”
“听说那公主第一关就没过去,出来的时候人都疯了。”
“那少主带回来那个人类女子,能行吗?”
议论声不大,但沈煜承站在入口旁边,听得一清二楚。
他面色沉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可厉若然能感觉到他周身那种紧绷。
“姐姐,”沈煜承低声开口,声音压得只有她能听见,“这个试炼……我听说过。它会勾出你心里头最深的欲望,最怕的东西,最放不下的执念。心志不坚的人进去,很容易陷进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了一眼苍溟,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这是刁难。”
厉若然看着他,没接话。
他声音压得很低,可厉若然听得见那语气里的怒意。
她伸手,轻轻按住他的手。
“煜承。”她叫他。
沈煜承低头看她。
“让我去,我得向他们证明,也向我自己证明。”
沈煜承的眉头拧了起来。
“可是——”
“你信不信我?”厉若然打断他。
沈煜承沉默了几秒后,深吸一口气,眉头松开了。
“信。”他说。
苍溟走过来,手里捏着一枚古朴的玉符。
他看了厉若然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考量。
“厉姑娘,幻心林里的阵法会勾动你心里头最深的情绪。你看到的,听到的,感觉到的,都是假的。但你要是当真了,就陷进去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周围每个人耳中,“记住,固守灵台,不偏不倚。你若能走到林子中央,将这块玉符放入阵眼,试炼便算通过。”
厉若然接过玉符,握在掌心。
沈煜承忽然伸手,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周围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
在青丘圣地,在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少主这样拥抱一个人类女子。
沈煜承不在乎。
他紧紧抱着她,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按在她后脑,让她靠在自己肩头。
“姐姐,不管看到什么。”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低沉沉,一字一字,“记住,都是假的,我就在外面等你。”
厉若然靠在他怀里,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好。”她说。
沈煜承松开她,双手捧住她的脸,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周围的声音更大了,有人在抽气,有人在议论,有人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沈煜承充耳不闻,只是看着厉若然。
“去吧。”他说。
厉若然点点头,转身,朝幻心林走去。
银色的雾气在她面前自动分开,露出一条幽深的小径。
她踏进去,雾气在身后合拢,将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林子里很安静。
没有鸟鸣,没有风声,连脚步声都被雾气吸走了,闷闷的。
脚下的路是青石板铺的,石缝里长着细密的苔藓,踩上去软塌塌的。
两旁的树高大而古老,树干上缠着藤蔓,枝叶间漏下细碎的银光,那是从雾气中透进来的天光。
厉若然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
第一波幻象来得比她预想的更快。
眼前的光影忽然扭曲,青石板路变成了一片破旧的水泥地。
她站在一间逼仄的小房间里,墙皮一块一块往下掉,窗户上糊着旧报纸,空气里弥漫着霉味。
孤儿院,她小时候住过的那间房。
角落里蹲着一个小女孩,七八岁的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在哭。
厉若然知道那是谁。
那是她。
是那个在孤儿院里被大孩子欺负,被来收养的人挑挑拣拣,从来没有人愿意带走的小女孩。
小女孩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着她。
“姐姐,”她开口,声音稚嫩又委屈,“为什么没有人要我?”
厉若然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这是幻象,可那种疼是真的。
是她藏在心底最深处,以为早已忘却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