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众人皆面色惊异,相识的人都大眼瞪小眼看着彼此,很是不敢相信。
居然有人在裴家的小娘子带领自己的队伍屡战屡胜,就要赢得彩头之际,主动出言挑战他们。
“简直是疯了!”
人群中,有一个人低声对自己的同伴说。
因为相隔比较近,裴令仪听到了那人的低声,面露不屑。
果然是疯子,没有打听过她裴令仪到底是什么水平,居然敢挑战她,当真是有趣至极。
裴令仪不屑的面容中,忽然扬起了一抹笑,坐在一匹棕色的马儿上面,垂眸挺直后背,对那位男子道:“你要挑战我?”
她甚至都没有正眼瞧那一位年轻的少年郎君。
即便她是才刚回到汴梁城,身边交好的儿郎女娘,多数都是自己裴家堂亲的兄弟姐妹,或者纪家表亲,以及豫章郡王、平原郡王、永国公家的宗室女,或者已经出嫁的宜全县主、宜慧县主等人的孩子。
至于其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好朋友,裴令仪还未在汴梁城交到一个。
她天生性格高傲,从来不主动结交朋友,更不会上赶着去恭维如今汴梁城公认的高门贵女。
而那些家世不太出众的,裴令仪看不上眼,根本没有接触她的可能。
中等家世不上不下的女娘们,皆是恭维簇拥着裴令仪,裴令仪心里其实也不太喜欢这种感觉,总感觉她们是看自己的父亲是裴宴修才结交自己的,远远没有她在南境时结交的好友知心。
这一场马球会,也给裴令仪结交到了一位五品官员家的女娘,裴令仪喜欢她爽朗耿直又拼命的性格,打算今日过后再给她下帖子,邀她一起游玩。
所以裴令仪很希望这一场马球会快点结束,好让自己有机会与那位小娘子更加深入了解彼此。
“是的,我要挑战你。”男子朗声回应,打断了裴令仪思绪。
裴令仪依旧没有正眼看他。
“那你就换上衣服,同他们一起与我们比拼吧。”她淡淡说道,转过身去与自己的队友汇合。
毕竟这一场马球会,是在裴令仪的家中举行的,已经到了快收尾赢得彩头的阶段,裴令仪如若不接受这位男子的挑战,就没有人会敢说话。
得到了裴令仪的发话,两队的男男女女神色各异,有目瞪口呆忘了反应的,也有精神亢奋想要再次应战的,还有鬼哭狼嚎怨天尤人不想再做这种剧烈运动,想要换身衣服好好歇息的。
总之每人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
人群当中,议论纷纷,低语声不绝。
其中一位男子的侧脸鼻梁很是突出,剑眉下的一双眼睛如星星般璀璨耀眼,此刻他眼中的光芒尽数落在在马背上跳跃挺立站稳的女娘飒爽英姿,流露出浓浓的欣赏之意。
“真有趣。”他用低沉的嗓音说。
那声音很快被一阵喝彩声盖住了。
不但裴令仪没有听到他的声音,就连站在他旁边的好友,也没有听到。
“五郎?”好友发觉他有些失神,连忙问。
被换作五郎的年轻男子没有回应好友,视线随着裴令仪那匹马儿晃动。
好友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到了裴令仪,内心想到前不久在郑家做客时听到的话,一时间神情复杂,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裴令仪知道,有很多人在看她。
她绝对不能输,绝不。
她会拼尽全力,使出自己最佳的水平,让这一场马球赛变得精彩纷呈,赢得大家赞不绝口的喝彩,将彩头分给自己的队友。
不管来者是谁,她都会战胜!
日光照耀下,裴令仪的神情愈发坚定,仰着头,居高临下瞥眼那才换上衣服翻身上马的小郎君。
她同身旁人交谈此次跟敌方打斗的战术,众人想到方才被裴令仪带领屡战屡胜的经历,对裴令仪的话更加信服,没有任何人有意见。
众人纷纷点头,明白了战术。
不多时,以裴令仪身旁一位将发髻高高盘起,用两根飘逸的发带缠绕,在她拿起球杖挥发马球时,马球在日光下形成一个好看的弧度,吸引了在场围观众人的目光。
投中了。
这是最关键的一球。
有人喝彩,有人激动得上蹿下跳,更有人不停得为那位小女娘鼓掌,小女娘兄弟姐妹都露出沾沾自喜的笑容来。
裴令仪那一队大获全胜。
她们欢呼雀跃,将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裴令仪吩咐岫玉把彩头呈上来,分给她的队友们。
而她作为信阳侯府的小主人,上场只为玩耍取胜,并不是同旁人争彩头抢威风的,很快就退至一旁,脸上笑容并未褪去。
她由墨玉带着,回到观看马球赛的阴凉地处坐下,接过墨玉呈上来的冰饮子,正要张开嘴小嘬一口时,耳畔传来一阵清凉的声音。
“纵使天气炎热,经过剧烈运动之后,也不要立即喝冰饮,这样对你的肠胃不太好。”
裴令仪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一位少年郎君,正是方才说要挑战她的那位。
她脸上瞬间挂满了不悦神色。
原本她们这一队就该获得彩头,结果因为他横空出世,让她们再次比拼,身上脸上汗水涔涔,险些累得喘不过气来。
他倒好,竟然直截了当在她面前,对她说,不允许她喝冰饮,还说什么对肠胃不好。
就算对肠胃不好,那也是她的肠胃呀,同他有什么干系!
真是多管闲事!
裴令仪白他一眼,直接喝了一口,并未搭理他。
他反而更生气了,一个箭步上前,一把夺走裴令仪手中的冰饮,速度快得裴令仪都未曾反应过来。
墨玉目瞪口呆,看到裴令仪空空如也的手,满眼震惊。
从小到大,除了信阳侯夫妇二人,还没有人能够从裴令仪手中夺走东西的呢!
“你!”裴令仪显然也很震惊,反应过来后,连忙用手指着他,训斥的话呼之欲出。
他却先她一步打断她的思绪,只是用略带一些惆怅的声音询问:“你不记得我了,容姐儿?”
裴令仪哼了一声,“我都不知道你是谁,我干嘛要记得你。”
“等等——”她嘀咕一两声,眼神中的震惊被疑惑替代,问:“你方才叫我什么,容姐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