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知语脸上笑容凝滞。
纪知韵皱眉望去,看到一桌碧色半臂衣衫的女娘正在抚摸头顶的发髻,眼神有意无意往她们姐妹这边瞥。
自从徐家出了事,纪知韵许久不曾出门应酬,除了自己姑父程家的表姐妹徐家姑母家的表姐谈心来往外,她都没怎么见到过汴梁的贵女。
眼前的女娘容貌普通,肤色也有些黄,依稀看得出仔细保养的样子,奈何肤色天生,就跟顶着黄土出生一样,无论怎么施粉也救不回来。
纪知韵凝神回想此人是谁。
那位贵女又开口说话,声音尖细刺耳:“纪三娘,不知道你的脸皮是什么做的,怎么如此厚,如今自己名声差得很,还敢出席盛大场合,来金明池边看郎君们狩猎,真是不知所谓!”
坐在贵女身边的其他女娘纷纷掩袖轻笑,家世低的笑而不语,有点家世的都出言嘲讽纪知韵了。
从前这群人,在纪知韵面前,就跟蚊子一样,她从不在意。
“你是谁来着?”
实在回想不出印象里的人,纪知韵只能皱眉询问。
那位贵女明显大吃一惊。
她的脸上瞬间变得精彩纷呈,浮现了多种神色,其中最为突出的是窘迫眼神。
“纪知韵,你在喷什么沫子?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了?”贵女纳闷问。
“你是?”
纪知语拉扯纪知韵衣袖,小声提醒纪知韵:“姐姐,她是安国公府的十二娘。”
“安国公府十二娘?”
纪知韵还是认不出。
纪知语道:“就是舒姐姐的堂妹,舒听露。”
纪知韵恍然大悟,“原来你是舒十二娘,舒听露啊!”
舒听露双手叉腰,居高临下望着纪知韵,“知道我是谁就好,我四姐惨死之事,我还没同你算账呢!”
念着当初和舒寄柔的妯娌感情,纪知韵没有说太难听的话。
“真是姐妹情深,这么久了,你还记得她。”
“那当然。”舒听露仰头,“我可是最心疼我四姐的人。”
“哦,你说是就是吧。”
“你什么意思?”
舒听露三步并两步走到纪知韵面前。
她身后的一群小姐妹也跟了过来。
“我本不想同你计较。”
纪知韵见状站起身,比舒听露高了快一个头的她,完全可以俯视舒听露。
她接着道:“你若非要同我论你与她的情意,我只想问一句,你是寄柔出阁后,才跟随父亲回汴梁,平时也不住在安国公府,同寄柔的来往,都没有我这个做妯娌的多。”
“我是四姐出阁后才回来,但我也没——”
纪知韵不耐烦打断她,“令祖父祖母早逝,令尊多年外放,你见过寄柔的次数,屈指可数,何谈姐妹情深?”
舒听露才意识到自己踏进了纪知韵的圈套。
她恼羞成怒瞪眼纪知韵,“你,你给我等着瞧!”
“听说接下来的蹴鞠比赛你也会参与,那我定要站在你对面,同你好好比一场,让你甘拜下风。”
纪知韵早就过了同小女娘斗嘴的年纪,没有搭理舒听露,自己回到座椅上坐好,端着杯盏喝葡萄酒。
才更衣回来的程悦瞧见纪知语脸上多了些许愤怒神色,纪知韵神情淡淡,她不禁问纪知韵:“你欺负阿姹了?”
纪知韵疑惑看过去。
纪知语连连摆手摇头解释,“姐姐没有欺负我。”
她把事情经过简单告诉了程悦。
程悦笑说:“如此小事,她既然下了战书,那我们应就是。”
不就是小小蹴鞠比赛。
她闺中时蝉联汴梁贵女蹴鞠中的第一,是永远的佼佼者,从未有过败绩。
“有表姐在,你放心好了!”
程悦拍拍胸脯,自信极了。
也没等纪知韵答复,程悦就签上纪知韵的手,准备带她去换身轻巧的衣服穿。
一身纱裙太碍事,还是换成裤子要好一些。
尽管日常的蹴鞠可以穿着小衫与百迭裙,但对于程悦来说,就是不方便。
“阿姹……”纪知韵想嘱咐妹妹。
纪知语笑着回应,指了指一旁有人聚集的草地,“姐姐,我去那里打捶丸玩,你专心蹴鞠,不用担心我。”
纪知韵放下心来,与程悦脚步齐平走向更衣的地方。
官家对女子之间的蹴鞠很感兴趣,特意拿出宫里制作的更为轻便精致的圆球,最外层的竹子还用金来镶边,里面的圆球更是随着宫人的脚步伶仃作响。
参赛的贵女们分两列站队,一列十人。
以纪知韵与程悦为首的女娘,头上发髻绑了红绳,以舒听露为首的女娘则是用粉绳区分。
舒听露咬着牙齿,嘴巴鼓圆,双手握拳说:“纪知韵,我不会放过你!”
程悦注意到的是舒听露身后的申幼黎。
“申家与你算是姻亲,怎么她?”
程悦话中之意,纪知韵明白。
纪知韵淡淡说:“我如今都不是徐家妇,与她算哪门子姻亲。你放心,我绝不会心慈手软。”
红队女娘聚集一起,商讨对策。
不多时,众人分散占位,等待站在两队中间的女官发球。
女官身量纤细,动作优雅,轻轻把球往上抛,身子后仰抬高一只腿,用大腿上的力,将球踢飞。
一阵风吹过,拿球不偏不倚落在舒听露脚下。
舒听露得意洋洋,“看来老天都眷顾我。”
她才抬脚,红队当中一姓王的小娘子冲了过去,一脚把球踢飞。
“王娘子,做得好!”程悦夸赞。
“你!”舒听露气得脸红。
纪知韵盯着球的方向,与队友交换眼神,接到球后同程悦配合,踢到她的脚下,让红队顺利进球。
“用实力说话。”纪知韵道。
舒听露冷笑,刚打算开口反驳纪知韵,被路过的申幼黎瞪了一眼。
“少废话,等下她们又进一球。”
果然不出申幼黎所料,程悦再次起身飞跃,动作轻盈踢出一球。
比分变成了二比零。
红队贵女们纷纷喝彩,欢呼声都传至了不远处的纪知语那边。
她拿着球杆的动作一停,专心致志看着纪知韵所在,为其加油打气。
就在这时,一位着黄色抹胸并紫色窄袖长褙子的贵女捂着心口,忽然倒在了她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