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得去年,她回到松筠绿洲后,并没有立刻闭关。
先是将一路上的所见所闻整理了一遍,然后取出一枚传讯玉简,将两只灵鹤在防护墙附近发现的情况上报宗门。
玉简中的内容写得很简洁:她养的两只灵鹤,一个不小心,飞远了,飞到了防护墙附近玩耍,然后不小心注意到有不少筑基期修士偷偷越过防护墙。
她奇怪区区筑基期居然能这般轻松而悄无声息地越过五阶阵法墙,故而上报。
她没有提及自己是披马甲先发现这事,回来后指使两只灵鹤故意出去溜一圈,留下痕迹后,等它们回来就用传讯玉简上报此事。
所以压根没有提及那场战斗和审问。
玉简发出后,没有等宗门的回复,也没有再去关注后续的发展。
但消息传回宗门后,宗门反应极快。
不久后,她通过师兄师姐们的传讯得知,宗门已经确定有高阶修士插手影响了防护墙某段阵法的运转,并迅速修复了那段受损的符文墙。
同时,师兄师姐们还在传讯中提到了一条让她微微眯起眼睛的消息。
宗门叛徒沈夜阑最近出现在魔漠边缘的几个坊市中。
当时她放下传讯玉简,望着远处翻涌的风沙线,沉默了片刻。
忍不住怀疑,防护墙那段阵法的异常失效,会不会与沈夜阑有关?
但这毕竟只是怀疑,没有证据,她没有将这个念头说出来。
不过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现在防护墙已经修复了,那些可以随意进出蚀骨魔漠的散修数量已经大幅减少,几乎绝迹了,她可以准备去三阶绿洲结金丹了。
洛青在松筠绿洲又待了三天,将绿洲和灵植都仔细交代给了青羽和红翎。
一切安排妥当后,她御剑而起,朝着那处三阶灵脉所在的绿洲飞去。
她穿过防护墙,穿过风沙漫天、魔气浓郁的戈壁滩,降落在绿洲边缘,重新进入那片被雾锁青烟阵和不知名隐匿阵法双重遮掩的秘境。
她走到灵泉旁盘腿坐下,没有急着开始冲击金丹,而是先闭目调息,将一路赶来的消耗彻底恢复。
两天后,她睁开了眼。
缓缓运转灵力,将多年来刻意压制的修为束缚一层一层地松开,每松开一层,体内的灵力就涌出一分,灵气的流转也随之变得更加澎湃流畅。
丹田中积蓄了一年却未曾彻底放开的灵力如同被释放的潮水,在她体内奔涌、流淌,将经脉中的每一个角落都填满。
灵气的流转带着厚重的沉淀感,像是一条在河床底部缓慢流淌的深流,表面平静,深处却蕴含着巨大的力量。
当所有压制都被彻底解除后,她停止了蓄势,然后倾尽全身功力,主动轰击筑基终极境界壁垒。
体内的灵力如同被点燃的洪流,向着那道无形却坚硬的壁垒冲去。
第一波冲击如同浪涛撞击礁石,壁垒剧烈震颤,但没有碎裂。
她继续调动灵力进行第二波、第三波冲击,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猛烈,壁垒上的裂纹在逐渐扩大。
第五波冲击袭来,那道壁垒如同被重锤击中的冰面,从中心开始碎裂,裂缝迅速向四周蔓延,最终彻底崩解。
筑基境界的壁垒碎裂的瞬间,整片绿洲的灵气如同被抽空一般向洛青体内灌注,形成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
灵泉中的灵气被卷起,三阶灵脉中储存了不知多少年的灵力被猛然抽离,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灵光洪流,从四面八方涌入她的丹田。
灵气倒灌的速度远超普通结丹的规模,灵力如同海啸般涌来,在她的丹田中冲刷、凝聚、压缩。
初步结丹的异象在绿洲内部升腾起来。
灵泉水面泛起细密的银色光点,灵眼之树的叶片上凝聚出大量的银白色露珠,细长如柳条的枝叶无风自动,像是在呼应那股正在凝聚的力量。
但这些异象刚刚升起,就被最里层的不知名隐匿阵法死死封锁在绿洲内部,没有一丝气息外泄。
随着异象越来越大,隐匿阵法终于还是隐藏不住所有异象与波动。
但三阶灵脉所在绿洲上,蜃雾不断翻涌着,将那些隐藏不住的灵光、波动、异象全部吞噬,像是从未存在过。
但就在金丹雏形即将凝聚成型的瞬间,天地气息骤然变得肃杀起来。
那片原本只是略显紊乱的天空中,云层开始缓缓旋转,以一种与自然风沙完全不同的方式向绿洲上空聚拢。
天地灵气被搅动、撕扯,蚀骨魔漠常年积累的紊乱天机在此刻被进一步加剧,使得这片区域的天机变得更加混乱、更加难以预测。
天空中,一层层暗沉的云层开始堆积,互相挤压,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洛青仰头看了一眼那片正在凝聚的劫云,感受到天地规则针对她这枚过于逆天的筑基修士所生出的反噬正在凝聚成型。
她并没有感到意外。
她早就预感到普通的结丹天劫不会出现在她身上。
她的道基品质太高,底蕴太过深厚,以至于她结丹时引发的天地感应已经超出了常规结丹的标准,触发了天地规则的进一步反噬。
天地规则正在为她这枚异数,单独孕育出一场前所未有的天劫。
洛青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那棵灵眼之树。
选择在魔漠边缘结丹,并非一时兴起,而是提前三年就开始规划的布局。
她需要变强,强到能够在未来魔道阴谋全面爆发时自保,强到能够安然度过接下来几年的高压战乱。
也确实为了这一天,提前一年在这处三阶灵脉调整升级阵法,将整片绿洲打造成瞒过修士、扰天机、匿天劫的绝对私密渡劫地点。
心境澄澈,念头通达。
不再犹豫,重新闭上眼睛,继续运转功法,将那股正在涌入丹田的灵力洪流稳稳地接引住。
在她头顶上方,风沙与云层还在继续凝聚,像是在为一场即将降临的天地审判做着最后的准备。
长空风云倒卷,千里云层倒扣,此方天地为她这一枚绝世筑基,强行孕育出独一无二的灭世劫云。
她的金丹,正在这片被风沙和魔气包裹的绿洲中,以超出常规的方式缓缓成形。
而这一切,都在雾锁青烟阵的封锁之下,没有一丝一毫的气息外泄。
万里劫云在绿洲上空彻底成型。
原本只是暗沉翻涌的云层,此刻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揉碎了又重新捏合,倒扣在整片绿洲上方。
云层中隐约有紫色的光芒在游走,时隐时现,像是某种正在孕育的巨大存在正缓慢苏醒。
那些紫色的光芒并不明亮,却带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压迫感,即便是隔着蜃雾和阵法的遮蔽,也能感受到一种从天地深处散发出的凛冽气息。
紫纹神雷劫。
第一道紫雷毫无预兆地劈落。
那道光柱并不粗壮,只有手臂粗细,颜色也不是刺眼的紫色,而是带着一种偏向深紫的暗沉色调,边缘缠绕着细密的银色纹路,像是闪电的骨骼裸露在外。
穿过云层时没有发出轰鸣,而是带着一种低沉的嗡鸣声。
洛青没有闪避,也没有动用任何防御法器。
只是仰头,平静地看着那道紫雷朝自己落下,然后任由它贯穿自己的身体。
第一道雷劫接触她的瞬间,感觉到一股灼热的力量涌入体内,顺着经脉蔓延开来,将经脉壁上的细微杂质瞬间蒸发。
那种灼热并不猛烈,更像是一场浸润到深处的精准锤炼。
她能看到自己的经脉正在被这道雷光一遍遍地冲刷,原本已经打磨得近乎完美的道基边缘,被紫雷沿着每一道细微的棱角逐一削去、磨平、重塑。
第二道紫雷落下的时候,比第一道粗了一圈,颜色也更深了几分。
那道雷光穿过她的身体时,从骨骼开始,顺着骨髓向内渗透,将她身体深处残存的最后一些杂质彻底蒸腾殆尽。
能感知到自己的骨骼在那道雷光中变得比之前更加致密,像是被压缩过的精铁。
经脉中残留的、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细微瑕疵,在紫雷的冲刷下一点一点地被削平、磨光,如同被反复抛光打磨后的玉石。
第三道紫雷的颜色从深紫转向一种偏向蓝紫的色调,边缘的银色纹路也更加密集。
这道雷劫不再只是洗练肉身,而是直接渗透到了识海之中,像是无数细小的雷霆在她的识海中游走,将那些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神识杂驳点逐一清除。
能感知到自己的神识变得更加清明、更加纯粹,那些细微的杂驳点被雷光精准地剔除后,识海中的感知变得更加通透,像是被擦洗过的镜面。
第四道紫雷劈落的时候,她闭着眼睛感受着每一道雷劫在体内留下的痕迹。
她的肉身在紫雷的反复冲刷下变得愈发坚韧,经脉在雷光中变得更加通畅,丹田中那枚正在成型的金丹轮廓被雷光反复淬炼,变得更加凝实、更加圆满。
每一道雷劫都像是天地的精工刀,在雕琢她的金丹,让它从凡物变成真正的无上之物。
第四道雷劫消散后,天空中短暂的恢复了一瞬的平静,云层中涌动的紫色光芒还在缓慢流转,偶尔有细碎的电光在云层间跳跃,像是在为最后一道雷劫积蓄力量。
洛青没有抬头去看,只是安静地等待最后一道雷劫的到来。
感受到自己体内的每一寸经脉、每一块骨骼、每一丝血肉都在雷劫的淬炼下变得更加完美无瑕。
那些在漫长的修行中堆积的微小瑕疵已经被全部剔除,她的身体如今像是被重新打磨过的灵玉,通透而坚固。
第五道紫雷劈落的时候,与前四道完全不同。
那道紫雷不再是单一的光柱,而是化作无数细密的紫色雷丝,如同蛛网般覆盖了她的全身,每一根雷丝都在精准地渗透到她身体中那些最微小的结构里。
细胞壁上的细微凹陷、骨骼上几乎无法察觉的纹路裂缝、经脉壁上的微小孔洞、识海中最细微的神识波动,都被那层细密的雷丝轻轻拂过,将最后一丝微不可察的细末清理干净。
她的感知在这一刻变得空前清明,像是被从内到外擦拭干净了一整面长久蒙尘的镜子。
天空中的云层开始缓缓散去。那些翻涌的紫色光芒逐渐收敛,暗沉的云层也渐渐变薄,露出了暮色中暗沉的戈壁滩的天空。
绿洲内部,灵泉的水面恢复了平静。
洛青缓缓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又内视了一下丹田。
那枚金丹静静地悬浮着,表面流转着一层极淡的紫色光晕,像是一颗在黑暗中微微发光的星辰,没有一丝杂质,通透而圆满。
这枚金丹没有境界桎梏,可以直通无上大道。
她的气息已经完全内敛,从外表上看,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新晋金丹修士,温润而平和,没有一丝凌厉的锋芒外泄。
金丹没有留下一丝后患,肉身也被淬炼到了极致,神魂更是清透无瑕。
她在这片被风沙和魔气包裹的绿洲中,完成了一场不会有任何人知道的蜕变,瞒过了宗门、瞒过了魔道、瞒过了所有可能窥探的目光。
她站起身,走到灵泉边蹲下,用手捧起一捧泉水洗了把脸,然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御剑而起,穿过已经恢复平静的雾锁青烟阵,重新回到了风沙漫天的戈壁滩上。
风沙扑面而来,带着蚀骨魔漠特有的干燥和微凉。她没有回头,御剑朝着松筠绿洲的方向飞去。
碧霄剑的剑光在暮色中划过一道细长的青色弧线,很快便消失在天际线的尽头。
风沙在戈壁滩上翻涌,暮色将天边染成一片暗沉的红。
洛青御剑飞行了一段距离后,放慢了速度,没有急着全速赶路。
她刚刚突破金丹,体内的灵力还在缓慢适应新的运转节奏,虽然丹田中的金丹稳固而圆满,但身体对金丹期灵力的承载还需要一个短暂的磨合期。
她保持着中速飞行,神识自然地向四周扩散开来,感知着周围数十里范围内的每一丝动静。
和去年回来时候一样,她也发现了一些个筑基后期散修。
虽然被宗门修复阵法后,不再有修士源源不断地进入魔漠深处,甚至不少散修还撤退了。
但也留下了不少。
此刻,洛青神识清晰地感知到他们的灵力波动、移动轨迹、呼吸节奏,甚至能分辨出他们的修为是否处于稳定的状态。
她收回神识,不再关注那些散修的动向,继续朝着松筠绿洲的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