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幻想着里面可能存在的灵材、丹药、法器,心中满是收获在望的期待。
虽然还带着几分警惕,手上还捏着一张金刚符。
可到底有些大意了,没有意识到那些阵法泄露的气息并不古老,没有岁月侵蚀的痕迹,也没有风沙打磨的沧桑。
更忽略了阵法似乎溃散得有些敷衍了。
顾寒舟在阵法内部看着那修士飞速地掠进一片略显开阔的空地中央,按捺住兴奋,一个劲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小心,要谨慎。
终于,他停了下来,四处张望了一下,正要探出神识进一步探查,脚下的沙土忽然微微下陷了一层。
灰青色的蜃雾从四面八方涌出,如同活物般翻涌蔓延,瞬间将他整个人吞没其中。
那修士的动作猛地一僵,身体本能地想要后退,但后路已经被蜃雾封锁了,根本无处可退。
脸色骤然一变,之前忽略的异样,霎时间涌上心头,当即意识到自己上当了,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发现自己周围的景象在迅速地变化。
刚才还是绿洲的一角,此刻却变成了一片灰蒙蒙的虚无,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法感知深度的虚空。
他试图用神识探查,但神识刚一触及蜃雾就被扭曲了,反馈回来的信息全是混乱的碎片,让他根本无法判断自己身在何处。
顾寒舟站在蜃雾之外,看着雾气中那道不断挥舞拐杖的身影。
没有急着出手,而是安静地观察着阵法的每一次运转细节,记录着蜃雾对那个修士造成的每一种感知扭曲。
那修士在蜃雾中不断攻击,每一次拐杖挥出都落在空处,那些他以为瞄准了操纵阵法之人的攻击,实际上只是打在了雾气中的光影上。
他试着朝一个方向冲刺,结果发现自己像是在原地打转,无论怎么冲都冲不出那层灰青色的雾气。
他又试了另一个方向,结果还是一样。
无论他往哪边走,周围的景象始终都是同样的虚空,仿佛他根本就没有移动过。
顾寒舟观察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那修士的攻击频率开始下降,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显然是灵力消耗了不少。
顾寒舟摇摇头,倒不是觉得升阶后的三阶雾锁青烟阵威力一般般。
是试阵之人,修为和战斗力一般般,连这阵法一半的威力都没试探出来。
实在是太不中用了。
不过就他观察,三阶的雾锁青烟阵的迷幻效果,已经足够应对金丹修士,当然对标的是两年前他斩杀的那个金丹魔修。
蜃雾的扭曲效果完全符合他的预期,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一些。
余光瞥了一眼阵法中,灵力消耗过多的修士。
暗道:算了,这修士还是太不中用了,就这样吧!
想着,顾寒舟他抬手在阵盘上轻轻拨动了一下,蜃雾的流速和浓度随之改变,进一步扰乱那修士的空间感知。
片刻后,那修士终于放弃了挣扎,拄着拐杖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声音中带着几分疲惫和警惕:“到底是谁,你出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寒舟没有回答,伸手在阵盘上轻轻一拂。
蜃雾缓缓收拢,在那修士的身体周围凝聚成一层薄薄的灰青色光晕,如同无形的枷锁,将他牢牢束缚在原地。
那修士试着挣扎了一下,发现自己的手脚已经被蜃雾凝成的细丝缠住,灵力也被压制住了,根本无法挣脱。
顾寒舟这才走进蜃雾之中,在他面前站定:“我问,你答。”
那修士抬起头看着顾寒舟,目光中带着几分不甘和警惕。
下意识地试图运转灵力,却发现丹田中的灵力像是被冻结了一样,完全无法调动。
四肢被蜃雾凝成的细丝紧紧缠住,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咬牙沉默了片刻,忽然冷笑了一声:“你一个筑基后期……也配审问我?”
修士轻蔑道:“不过是仗着阵法偷袭罢了,有本事放开我,堂堂正正打一场。”
顾寒舟抬眸,平静地看着那修士,然后金丹期的神识威压轰然压过去。
威压如同实质一般,沉重而冰冷,直接压在了那修士上。
筑基后期修士身体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按住了,膝盖微弯,脊背被压得向下弯去,呼吸变得困难。
这股威压不仅压在他的身体上,更直接作用在他的识海之中,让他感受到自己的每一寸神识都被压制得无法动弹。
他的脸色迅速变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不是装腔作势的威慑,而是真正的金丹修士才会拥有的威压。
这种厚重而难以撼动的压迫感,让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灵力在威压下凝滞,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筑基后期修士目光中最初的轻蔑和挑衅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实的恐惧。
他试着开口,声音忍不住比刚才低了几分,还带着几分颤抖:“你……你不是筑基后期?”
顾寒舟没有回答,依旧平静地看着他。
修士转动眸子,目光在顾寒舟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衡量自己还有没有反抗的余地。
但那股金丹威压让他彻底明白了一件事。
面前这个人,从头到尾都在压着实力陪他玩。
想来,筑基后期的修为波动也只是伪装而已。
他低下头,声音沙哑,带着几分认命:“你问吧。”
顾寒舟这才开口:“你是从哪里越过防护墙的?”
那修士低声回答:“西北角……第七段符文墙。”
顾寒舟又问:“你怎么越过去的?以你的隐匿水平,不可能躲过五阶阵法墙的探查,躲过太华宗巡查修士的盘问。”
太华宗不禁止修士越过防护墙,深入蚀骨魔漠。
但防护墙的探查记录,就是一个筛选修士的过程。
只要不引起五阶防护墙的探查记录,就行。
一般而言,除了修炼有高等级隐匿秘术,还将秘术修炼到很高境界的筑基修士,能在不引起防护墙探查记录情况下,越过它。
不然,只能乖乖修炼到金丹期,再乖乖把隐匿术法好好地修炼一番,才能不引起防护墙探查记录的情况下,越过它。
听到顾寒舟这问话,那修士的表情有些微妙,像是自己也觉得这件事有些匪夷所思:“我也不知道。
那段城墙的符文好像出了问题,我靠近的时候,它的探查灵光比正常情况弱了很多,几乎感觉不到被扫描的压迫感。”
说着,修士也有些困惑,“我当时也觉得奇怪,五阶阵法墙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
不过既然能过,我就过了。”
顾寒舟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五阶阵法墙的符文出了问题?
那不是普通的阵法,是化神修士布设的阵法。
宗门没隔一段时间,就会派五阶阵法师来检查修复阵法。
平常时候,驻守总部派来的巡查员,也会时不时地巡查防护墙。
防护墙根本不可能出现年久失修的情况,更不可能莫名出现大范围的符文失效。
除非有人在暗中扰动那一段城墙的阵纹,让它对修士气息的感知变得迟钝。
想着,也这么追问道:“你靠近那段城墙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阵纹异常的波动?
或者城墙表面的符文有没有出现明灭不定的情况?”
那修士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异常。
就是符文的光芒比正常情况暗了一些,探查的灵光也弱了不少,但肉眼看起来并没有明显的破损。
我当时还以为那一段城墙年代久了,灵力供应不足。
现在想想,确实不对劲。”
顾寒舟目光在那修士脸上停留了两息,嗤笑一声:“你不知道?
你们抱着目的深入蚀骨魔漠,不可能是临时起意,出发之前肯定有人做过周密的准备。
在你之前,我还发现过两个修士,和你一样,似乎都在探查着什么。
城墙那段符文出了问题,你们不可能不知道。”
顾寒舟挑眉继续道:“你觉得,我会信你是误打误撞闯过防护墙,进来的?”
那修士的表情僵了一瞬,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反驳,但最终没有说出话来。
他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权衡什么,片刻后才低声开口:“出发之前……确实有人提过一句。
说那段城墙的防御最近有些松动,靠近的时候会比较容易通过,让我们走那边。”
顾寒舟的声音平稳:“谁提的?原话是什么?”
那修士沉默了一会儿:“是接头人说的,没说名字,只说‘从西北角第七段过,那边有缺口’。”
顾寒舟没有再追问这个话题,而是换了一个方向:“你们进蚀骨魔漠来探查什么?”
那修士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道:“找一处祭坛。
万年之前魔道留下的祭坛,据说藏在防护墙百里到两百里之间的某个位置。”
顾寒舟的目光微微收紧:“谁让你们来找的?”
那修士摇了摇头:“不知道。有人通过隐秘的渠道传了消息,让找到它,标记位置然后上报。
后续的事会有其他人接手。”
顾寒舟沉默了片刻,心中已经大概明白防护墙失控的原因了。
有人在暗中搅动城墙某段的地气,弱化了防护墙记录修士气息的功能。
那是化神修士布设的五阶阵法,想要扰动它的运转,至少也需要化神期修士出手,而且神识必须比一般化神期修士更强大、更精细。
他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或许这就是他追查了六年、始终没有找到答案的魔道阴谋。
就算不是,至少也是相关的。
顾寒舟问完最后一个问题,沉默了片刻,果断抬手,一道剑气刺入那修士的眉心。
那修士的身体猛地僵住,暗红色的光芒在眼睛中迅速黯淡,然后缓缓向前倾倒,伏在了沙地上,再也没有动弹。
顾寒舟将那修士的尸体焚化,又弹出一道灵光将灰烬彻底扫散,然后开始处理整个战场。
他先是将蜃雾隐匿,又将周围绿洲全部恢复原状。
用土系术法将地面重新平整,用灵力催生几根铁棘藤的新枝,让它们补上被炸断的位置。
然后他的神识扫过整片绿洲,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灵力残留或战斗痕迹,才御剑飞出绿洲。
将方才那修士在绿洲附近留下的踪迹和气息,都清除。
好似对方没有来过这里一样。
回到绿洲,看了一眼已经升阶完毕的雾锁青烟阵。
想着这套阵法,还是继续留在这吧。
临时顶替的戊土隐山阵隐匿效果还不够。
虽然这里方才发生过一场战斗,也没有人会知道。
更没有人会知道这里有一截三阶灵脉。
那些修士也不是来找灵脉的,他们要找的是那处万年之前的祭坛。
但这片灵脉区域显然不是他们要寻找的目标。
虽然他们已经搜查过这里,确认没有祭坛之后就不会再来。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顾寒舟的灵觉却没有因此放松下来。
恰恰相反,那道紧绷感比之前更加明显了。
不是明确的危险信号,更像是一种被什么巨大存在凝视着的预感。
防护墙的异常、大量修士涌入蚀骨魔漠、万年祭坛的搜寻、六年来始终无法破解的魔道布局……
这些看似零散的事件正在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起来,拼图正在成形。
他感觉到一个持续了六年、无人察觉的魔道危局正在缓缓苏醒。
而他现在所看到的,不过是那张图的一小片角落。
不过,这些都是之后的问题。
在确认绿洲内部的一切都已经恢复如初,外面也没有什么修士出没后,开始收拾最外围的阵法。
那层覆盖在绿洲最外缘,与自然风沙融为一体的戊土隐山阵,被他逐一收回阵旗。
阵旗从沙土中拔出时,带起几缕极细的土黄色灵光,在空中流转了一圈,便消散在暮色中。
顾寒舟将最后一面阵旗收入储物袋,站在原地,开始复盘。
三阶的雾锁青烟阵,灰青色的蜃雾,在刚才的实战中已经验证了它的迷幻效果。
能够完美封锁筑基后期修士的感知,让他在雾气中迷失方向,无法判断距离和方位。
被蜃雾困住的人,无法用神识探查外界,无法用灵力感知阵法的边界,甚至连声音都会被扭曲。
虽然筑基后期修士试阵效果不佳,虽然他这个筑基后期修士很水,但看他连一半阵法威力都试探不出来,他对雾锁青烟阵的迷幻效果,还是有自信的。
但当他开始思考“遮蔽天机”这个问题时,就忍不住有些怀疑,不完全放心了。
他少则一年,多则两年,就要结金丹了。
若是其它时候,他有这个自信。
现在那么多修士涌进来,万一有其他修士正好在附近,这么近距离观察下,会不会被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