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时野松开手，却还握着她的手：“朕让御膳房准备了你爱吃的，炖了鸡汤，蒸了鲈鱼，还有你上次说想吃的那个……樱桃肉。”
“这还差不多。”
扶瑶站起身，顺手把他拉起来，“走，去看看那五个小泥猴洗干净没有。”
两人并肩走出养心殿。
夕阳西下，宫道两侧的梧桐叶子在秋风里飒飒作响。
——
晚膳摆在养心殿东暖阁。
八仙桌上，青花瓷碗盏映着跳动的烛光，鸡汤的浓香混着鲈鱼的鲜甜。
五个洗刷干净、换了崭新绸袄的小豆丁，排排坐在桌子一侧，小脸被热水蒸得红扑扑。
五个规规矩矩地捧着各自的小碗，眼珠子却骨碌碌转。
一会儿瞄向桌上那盘油亮红润的樱桃肉，一会儿偷偷瞟向坐在主位的扶瑶。
周时野换了身墨蓝常服，坐在扶瑶左手边，正用公筷给她布菜，一块去了刺的鱼腩肉稳稳落在她面前的碟子里。
“尝尝，今早才从京郊冰窖送来的，还算新鲜。”
他语气平常，可那眼神黏在她侧脸上，像在端详稀世珍宝。
扶瑶拿起自己的银箸，夹起鱼肉送入口中，鲜嫩爽滑，火候恰到好处。
她点了点头，算是认可。
周时野嘴角便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又舀了一勺鸡汤，轻轻吹了吹，才放到她手边。
坐在下首的大皇子周承曜看看父皇，又看看娘亲，小嘴巴动了动。
大皇子心声投放给周时暄：
二号干爹，我父皇现在好像宫里那只抢到最大块肉、然后围着食盆转圈炫耀的大黄狗哦。
远在凉州水电厂工棚里、正就着咸菜啃硬馍的周时暄手一抖，馍差点掉地上。
周时暄内心：小崽子你这什么破比喻？还有，为什么又是我？你一号干爹呢？
大皇子心声懒洋洋回复：
一号干爹在静心斋打坐呢，他说今天脑子被我们吵得嗡嗡的，要静音一个时辰，其实是怕自己忍不住靠近母后，父皇踢飞他。
周时暄：“……”
扶瑶像是察觉到什么，抬眼淡淡扫了几个孩子一圈。
五个小脑袋立刻齐齐低下，专心致志地扒拉起自己碗里的饭粒，动作整齐划一。
“食不言。”扶瑶吐出三个字。
“寝不语。”五个小豆丁条件反射般接上，声音奶气却规矩。
这是扶瑶立下的规矩，吃饭时不准用“心声局域网”嘀嘀咕咕，逮住了加练大字二十张。
桌上暂时只剩下碗筷轻碰和细微的咀嚼声。
二公主周明熙小口小口喝着汤，葡萄眼却悄悄看着扶瑶，眼神里满是孺慕和一点点小心翼翼。
她慢慢把自己碟子里一颗最大的樱桃肉，用勺子笨拙地舀起来，颤巍巍地想要越过半张桌子，放到扶瑶碟子里。
勺子伸到一半，被周时野截胡了，他用筷子轻轻挡开女儿的勺子。
将自己碟子里另一块更瘦更精的樱桃肉夹给了扶瑶，然后对二公主道：
“你娘不爱吃太肥的，这块给你。”
二公主看着自己勺子里那块半肥瘦的肉，小嘴微微瘪了一下，但没敢吭声，乖乖把肉放回自己碗里。
扶瑶瞥了周时野一眼。
周时野面不改色，又给她夹了一筷子清炒豆苗：“多吃点青菜，路上辛苦，瞧着瘦了。”
“你哪只眼睛瞧见我瘦了？”扶瑶咽下食物，才慢条斯理道。
“两只眼睛都瞧见了。”周时野答得飞快，又盛了小半碗鸡汤推过去，“喝汤。”
扶瑶没再反驳，端起汤碗，小口喝着。
暖汤入腹，驱散了秋夜的微寒，也熨帖了奔波一日的疲惫。
三皇子周承昀鼻子吸了吸，忽然小声道：
“娘亲身上……有栗子糕的味道，还有……一点点药草香，是……金银花和连翘？”
扶瑶挑眉，看向这个嗅觉超常的儿子：“嗯，在临水镇看了几个风热病人，沾了点药气。”
“哦。”三皇子点点头，继续扒饭，小耳朵却悄悄竖着。
四公主周明萱一直没说话，安静吃饭，但那双葡萄眼时不时就会看向扶瑶挂在腰间的那个看似普通的荷包。
她知道，娘亲的“宝贝”大多都从那里来。
五皇子周承晔吃得最慢，一粒米一粒米地数着，偶尔偷看扶瑶一眼，又飞快低头。
【五皇子心声不小心漏出一丝】：娘亲好像没以前那么生气了……是不是不罚我们挖坑的事了？
这缕心声很微弱，但桌上两个大人几乎同时动作一顿。
扶瑶放下汤碗。
周时野轻咳一声。
五个孩子瞬间绷直了小身板。
“罚，当然要罚。”
扶瑶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语气平静无波，
“明日开始，每日练字一个时辰，扎马步半个时辰，持续十天。
御书房前那片地，等电缆修好，回填的土，你们五个负责筛细、压实。”
大皇子肩膀垮了下来。
三皇子苦了脸，筛土啊，那多无聊。
“有意见？”扶瑶抬眼。
“没有！”五个小脑袋摇成拨浪鼓。
“吃饭。”
这顿饭的后半程，格外安静。
只有烛花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和宫人轻手轻脚添汤布菜的细微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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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后，五个孩子被奶娘带回各自的寝殿。
扶瑶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影墨方才送来的电缆损坏评估报告，就着明亮的烛光细看。
周时野挥退了所有宫人，殿内只剩他们两人，以及趴在窗台上的一蛇一猫。
“损坏了大约十五丈，绝缘层有软化迹象，必须更换。”
扶瑶放下报告，揉了揉眉心，
“工期三日，材料库里备用的够，王尚书这次吓得够呛，估计接下来半个月都不敢合眼。”
周时野走到她身后，温热的手指力度适中地按揉着她的太阳穴。
“让他们折腾去，你刚回来，别操心了。”他声音放得很低，气息拂过她耳廓。
扶瑶没拒绝，闭上眼，任由他的手指带着薄茧，一下下揉开她紧绷的神经。
他指法不算顶好，但足够用心，力道也掌控得宜，按得她舒服地喟叹一声。
这一声叹，轻轻搔在了周时野心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