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魏国公府内院卧房的烛火摇曳不定。林枫坐在榻边的矮凳上,双眼布满血丝,不时伸手探向徐达的额头 —— 自傍晚换药后,徐达的体温便有些反复,此刻指尖触及的皮肤滚烫如火,显然是高热再起。他心中一紧,暗叫不好:清创时虽用高度酒精消毒,却难保没有残留的金黄色葡萄球菌,如今高热不退,十有八九是引发了术后感染。
“快!拿温水来!再找几块干净棉布!” 林枫猛地起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穿越而来时,只来得及研究蒸馏酒精与大蒜素,土法青霉素的提取还在筹备阶段,若是真的感染扩散引发败血症,眼下根本没有有效的治疗手段,只能靠物理降温先稳住病情。
两名医工闻声而动,很快端来一盆温水与棉布。林枫俯身,小心翼翼地解开徐达身上的被褥,伸手便要去脱他的中衣。“不可!” 一声惊呼从门外传来,守在卧房外的两名太医院御医冲了进来,为首的李御医一把抓住林枫的手腕,脸色煞白,“林院判!高热之人最忌受凉,你怎能脱去国公爷衣物?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另一名王御医也急得直跺脚:“你用利刃剖开背疽已是离经叛道,如今还要这般折腾,若国公爷有个三长两短,我等都要被株连九族!” 两人死死拦住林枫,语气中满是恐惧与不满 —— 在传统医理中,高热是体内热毒外发,需 “捂汗驱邪”,哪有脱衣降温的道理?
林枫用力挣开李御医的手,一边快速为徐达脱去中衣,一边急声道:“李御医,传统捂汗之法只会让热量积在体内,加重病情!国公爷此刻是热毒壅盛,需通过皮肤散热!你看他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再捂下去,不出一个时辰便会昏迷!”
他拿起浸湿温水的棉布,轻轻擦拭徐达的额头、颈部,又顺着腋下擦至腹股沟:“这些部位有大血管经过,温水擦拭能带走热量,缓解高热。这不是受凉,是‘物理退热’,与汤药清热异曲同工,只是方式不同!更加快捷” 说话间,他已将徐达的四肢与躯干擦拭一遍,棉布很快便被体温焐热,医工连忙换上新的温水。
李御医与王御医看着林枫有条不紊的动作,又看了看榻上徐达愈发急促的呼吸,心中虽仍存疑虑,却不敢再贸然阻拦 —— 毕竟林枫曾救过皇太孙,若真按他们的法子捂汗,万一徐达出事,他们同样难逃罪责。
“再去把门窗打开!留一条缝隙即可,让空气流通,降低室内温度!” 林枫又下令道。医工犹豫着看向御医,李御医咬了咬牙,挥了挥手:“照他说的做!出了事,我等一起担着!”
门窗打开一条缝隙,夜风吹进卧房,带着深秋的凉意,烛火顿时晃动起来。林枫继续用温水擦拭徐达的皮肤,额角的汗珠不断滚落 —— 他比谁都清楚,这是一场豪赌,若物理降温无效,徐达的性命恐怕真的难保。他一边擦拭,一边在心中盘算:必须立刻启动土法青霉素提取,用青霉菌培养液过滤提纯,虽效果不及现代青霉素,却或许能应对轻度感染。
时间一点点过去,半个时辰后,林枫再次探向徐达的额头,心中终于松了口气 —— 皮肤的滚烫感明显减退,呼吸也平缓了许多。又过了半个时辰,徐达的体温已降至接近正常水平,脸色虽依旧苍白,却不再像之前那般潮红。
“好了,把衣物给国公爷穿上,盖薄被即可,切不可太厚。” 林枫吩咐道,瘫坐在矮凳上,后背已被汗水浸透。李御医上前探了探徐达的脉搏,又摸了摸额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竟真的退热了…… 这‘物理退热’之法,真是闻所未闻。” 王御医也连连点头,看向林枫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敬佩。
就在众人稍稍放松之际,榻上的徐达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了几声后,喉咙里发出 “嗬嗬” 的声响,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双手死死抓着胸口,显然是喘不上气来。“爹!” 守在门外的徐妙锦与徐辉祖听到动静,连忙冲进卧房,徐辉祖看到父亲的模样,急得双目赤红,伸手便要去掰徐达的嘴,“爹,是不是有痰卡住了?我来帮你吸出来!”
“不可!” 林枫连忙拦住他,“用嘴吸痰不仅不卫生,还可能损伤国公爷的喉咙!他这是‘喉痹’之症,是痰浊壅塞气道,需立刻开窍宣肺!” 说话间,他已从药箱中取出银针,快速点燃艾草熏烤针身消毒。
“快!按住国公爷的身体,不可让他乱动!” 林枫吩咐道。徐辉祖与医工立刻上前,轻轻按住徐达的四肢。林枫手持银针,对准徐达胸骨上窝的天突穴,快速刺入三分,轻轻捻转;又在两乳头连线中点的膻中穴刺入两分,手法精准利落。“这两穴能宣肺利气,疏通气道。” 他一边解释,一边取出十根短针,对准徐达双手十指指尖的十宣穴,各刺入一分,挤出几滴黑血。
十宣穴放血是急救之法,能开窍醒神、清热泻火。随着黑血渗出,徐达的咳嗽渐渐减弱,喉咙里的 “嗬嗬” 声音小了许多。林枫拔出银针,轻轻拍打徐达的背部,顺着气道走向由下往上叩击。“咳…… 咳咳……” 徐达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浓痰从嘴角咳出,落在棉布上,颜色发黄发黑,还带着血丝。
“好了!痰出来了!” 徐妙锦惊喜地喊道。徐达喘息着,脸色渐渐恢复正常,虽然依旧虚弱,却已能顺畅呼吸。他睁开眼,看着围在榻边的众人,虚弱地说:“水……” 徐妙锦连忙端来温水,用银匙小心喂他喝下。
林枫松了口气,对徐辉祖与徐妙锦说:“国公爷这是术后体虚,痰浊难排,方才多亏及时咳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后续需多喂温水,每日用少量陈皮煮水喝,能化痰理气。” 徐辉祖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感激:“林院判,今日若非你,家父恐怕……” 话未说完,便已哽咽。
此时,卧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管家进来禀报:“公子,小姐,府外一切正常,只是方才看到围墙下有两个人影,鬼鬼祟祟的,见巡逻的家丁靠近,便匆匆离开了。” 林枫闻言,眼神一冷:“看来有人一直在盯着国公府的动静。你多派些人手巡逻,尤其是围墙周边,不可放过任何可疑之人。” 管家躬身应下,立刻去安排。
而此刻,国公府外两条街外的小巷里,两个黑影正快步前行。“徐达挺过来了,高热退了,还咳出了痰。” 其中一人低声道,语气中满是不甘。另一人咬牙道:“没想到那林枫真有几分本事!咱们先回去禀报,看看下一步该怎么办。” 两人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卧房内,烛火依旧摇曳。徐达已沉沉睡去,呼吸平稳。林枫坐在榻边,看着他的睡颜,心中却无法平静 —— 今夜的两场危机虽已化解,但若不能尽快制出土法青霉素,后续仍可能出现感染。他抬头望向窗外,夜色深沉,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心中暗下决心:一定尽快提取青霉菌,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徐达的性命,不仅是为了完成朱元璋的嘱托,更是为了不辜负徐妙锦的信任。
徐妙锦走到林枫身边,递过一杯热茶:“林院判,你辛苦了。喝杯茶暖暖身子吧。” 林枫接过茶杯,指尖触及温热的杯壁,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看向徐妙锦,她眼中满是关切,虽未多言,却胜过千言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