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破晓,金陵城的晨雾还未散尽,格物伯府的大门便已敞开。林枫换上一身簇新的绯色官袍,刚踏出府门,就见宫中来的内侍已牵着御马等候在巷口,神色恭敬地躬身道:“林大人,陛下在谨身殿召您入宫。”
林枫心中一凛,不敢耽搁,翻身上马随内侍向皇城疾驰而去。御道两旁的杨柳沾着晨露,晨光穿透薄雾洒在朱红宫墙上,映得琉璃瓦流光溢彩。行至午门,太子朱标的仪仗恰好从另一侧赶来,朱标身着明黄常服,见了林枫便抬手示意:“林大人不必多礼,父皇今日召你我,想必是为天青霉与琉璃之事。”
“殿下所言极是,臣已将天青霉的量产方案与琉璃烧制近况梳理清楚,正待向陛下禀报。” 林枫拱手应答,两人并肩入宫,身后的内侍与侍卫脚步轻缓,不敢惊扰这份清晨的肃穆。
谨身殿内,檀香袅袅,朱元璋端坐于龙椅之上,一身藏青色龙袍衬得他面容愈发威严。见二人进来,他抬手免去君臣之礼,声音洪亮如钟:“不必多礼,都坐下说。朱标,你先说说太医院试药的进展如何?”
朱标躬身回话:“回父皇,太医院昨日已挑选十名重症肺痨患者,经皮试后,七人无过敏反应,现已按林枫所授之法注射天青霉。据钱乙院判回报,其中三名患者昨夜已能顺畅呼吸,咳嗽也减轻了许多,药效确如林枫所言,神异非凡。”
“好!好!” 朱元璋连拍两下龙椅扶手,眼中精光四射,转头看向林枫,语气中满是赞许,“林枫,你这小子果然没让咱失望!肺痨顽疾困扰大明多年,多少百姓因此家破人亡,多少将士征战沙场,却因伤口感染疮疡而殒命。你制出这天青霉,简直是救万民于水火,功在千秋!”
林枫连忙起身躬身:“陛下谬赞,臣不敢当。天青霉能有成效,全赖陛下支持工坊建设,又有太医院医官鼎力相助,臣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
“不必谦逊,有功便是有功,咱大明从不亏待功臣。” 朱元璋摆了摆手,话锋一转,神色变得凝重,“不过咱听说,这天青霉是用霉菌炼制而成?那量产之事可行吗?边关将士常年征战,若是能普及此药,不知能保住多少性命!”
提及量产,林枫神色也认真起来:“陛下所言正是臣日夜思虑之事。天青霉虽药效显着,但有一个弊端 —— 保质期极短。臣试验过,常温下药液仅能存放五日,即便是存入地窖冷藏,也不过十日便会失效,根本无法长途运输至边关。”
朱元璋闻言眉头微皱:“如此说来,这药只能在金陵附近使用?那边关将士岂不是无缘享用此神药?”
“陛下息怒,臣已有应对之法。” 林枫连忙解释,“天青霉的炼制之法并不复杂,只需掌握菌种培养、提纯过滤的关键步骤即可。臣可将全套方法写成图谱,选派工坊熟手前往边疆附近的重镇,如北平、大同、兰州等地,设立专门的制药工坊,就地取材炼制。将士受伤或染病后,可直接从当地工坊取药,既保证药效,又能及时救治。”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些工坊除了炼制天青霉,还可培养医士学习注射之法,战时随军医营出征,形成‘就地制药、就近救治’的体系。如此一来,不仅能保住将士性命,还能提升军队士气,增强战力。”
朱元璋听完,龙颜大悦,猛地站起身走到林枫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一个‘就地制药、就近救治’!林枫,你不仅能造出神药,还能想得如此周全,实在难得!咱大明的将士们,个个都欠你一条命啊!”
“陛下折煞臣了!” 林枫吓得连忙跪地叩首,“能为大明将士分忧,为陛下效力,是臣的本分。将士们浴血奋战保卫家国,才是真正的功不可没,臣怎敢当‘欠命’之说?”
朱元璋见他惶恐,哈哈大笑起来,伸手将他扶起:“起来吧,咱知道你谦逊。就按你说的办,此事由你总负责,工部、户部全力配合,所需人力、物力一概优先调配。务必在三个月内,让边疆重镇的制药工坊都运转起来!”
“臣遵旨!” 林枫恭敬应答,心中却暗自松了口气,朱元璋的性情刚直,这份沉甸甸的赞誉,既是嘉奖也是责任。
朱元璋坐回龙椅,端起御案上的茶水喝了一口,又问道:“对了,秦淮河畔的琉璃工坊进展如何?咱听说你为了烧制琉璃,特意让工匠退火七日,可有此事?”
“回陛下,确有此事。” 林枫回道,“琉璃与瓷器不同,内部应力极大,若退火过快极易开裂。臣让工匠采用慢火退火之法,虽耗时稍久,但能保证成品率。目前首批琉璃料已入窑烧制,再过三日便可出窑,届时臣第一时间将成品呈给陛下过目。”
“好,咱等着你的好消息。” 朱元璋点头,神色满意,“琉璃不仅可作宫殿装饰,若能批量烧制,还可制成器皿销往海外,又是一笔可观的收益。你做事向来稳妥,咱放心。”
说罢,他摆了摆手:“今日议事就到这里,你先退下吧,抓紧推进制药工坊与琉璃烧制之事。赐你御膳房糕点一盒,带回府中尝尝。”
“谢陛下赏赐!臣告退。” 林枫躬身行礼,接过内侍递来的食盒,缓缓退出谨身殿。
待林枫离去,谨身殿内只剩下朱元璋与朱标父子二人。朱元璋看着殿外的晨光,语气放缓了许多:“朱标,你觉得林枫这小子如何?”
朱标沉吟片刻,回道:“父皇,林枫才智过人,心思缜密,且心怀百姓、忠于大明。他所创之物,无论是香皂、格物书籍,还是如今的天青霉与注射器,皆有功于国、利于民。这般栋梁之才,实属难得。”
“是啊,难得啊。” 朱元璋叹了口气,“咱登基以来,见过的能臣不少,但像林枫这样,既能生财又能救命,还不居功自傲的,却是第一个。你看他年纪轻轻,行事却沉稳老练,比许多朝中老臣都强。”
他话锋一转,面露思索之色:“不过这小子的贡献越来越大,日后该如何赏赐他,倒是个难题。如今他已是格物伯,再往上便是侯爵。可他年纪尚轻,若封赏过急,怕是会遭人嫉恨;可若封赏不及,又委屈了这等人才。”
朱标闻言苦笑一声:“父皇所言极是,儿臣也正为此事发愁。林枫此次制出天青霉,救死扶伤之功非同小可,若仅以财物赏赐,未免太过轻慢。儿臣以为,不如先记下他的功劳,待琉璃烧制成功、边疆制药工坊运转顺畅,天青霉的成效彻底显现后,再将他的爵位晋升为侯爵,既名正言顺,也能让众人心服。”
朱元璋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说得有道理,就按你说的办。不过咱也派人查过他的底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锦衣卫日夜调查,发现林枫在救咱大孙之前的踪迹,竟一片空白,像是凭空出现一般。但自他入宫救了雄英之后,每天见了谁、做了什么、说了什么,都一清二楚,并无任何异常。”
朱标心中一惊:“竟有此事?”
“是啊,起初咱也疑心,怕他是别有用心之人。” 朱元璋缓缓道,“但查了这么久,只发现他一心扑在格物之学与工坊事务上,既不结党营私,也不贪图享乐,反倒将香皂工坊的收益大多投入到新器物的研发中。就连与徐达之女的婚事,也是陛下提及才应允,可见其心性纯粹。”
他语气坚定:“如此看来,这小子虽来历有些奇特,但绝非奸佞之辈,确是我大明的肱骨之臣。日后待他再立奇功,不仅要晋爵,还要委以重任,让他为大明的盛世添砖加瓦。”
朱标躬身应道:“父皇英明,儿臣明白了。”
此时的林枫,已带着御赐的糕点回到了秦淮河畔的琉璃工坊。刚踏入工坊,就被扑面而来的热气与硫磺味包裹,几十名工匠正各司其职,有的往窑中添柴,有的搅拌石英砂与硝石的混合物,有的则在凉棚下整理半成品,一派忙碌景象。
“林大人回来了!” 老窑头王匠师连忙迎上来,脸上满是喜色,“大人,您吩咐的退火凉棚已全部搭建完毕,首批入窑的琉璃料已烧制三日,温度已升至一千三百度,一切都按您的图纸进行,没有半点差错。”
林枫点了点头,走到窑炉旁,透过观察口往里望去,只见炉内的石英砂与硝石已熔化成透亮的液体,在火光映照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很好,继续保持火候,切记不可中途降温,否则之前的功夫就白费了。” 他叮嘱道。
“大人放心,小的们都盯着呢,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王匠师拍着胸脯保证。
林枫在工坊内巡视了一圈,查看了原料的纯度、坩埚的完好度以及工匠们的操作规范,确认一切无误后,才走到凉棚下休息。他看着棚内整齐摆放的琉璃半成品,脑海中突然闪过徐妙锦的笑容 —— 之前答应要为她准备一套琉璃摆件作为聘礼,如今琉璃烧制在即,正好可以兑现承诺。
可转念一想,他又皱起了眉头。琉璃技术早已献给朝廷,根据《明律》规定,琉璃的烧制与使用皆有严格等级限制,仅限皇宫、王府及坛庙使用,官民擅自使用便是僭越之罪。自己虽是琉璃技术的发明者,但工坊已是官办,烧制的琉璃成品需先呈给朝廷,再由陛下分配,岂能擅自挪用为聘礼?
不过很快,他又露出了笑容。太子朱标向来通情达理,且自己烧制琉璃本就是为了报效朝廷,如今只是想取少量琉璃制作聘礼,想必太子不会为难。而且徐妙锦是魏国公之女,日后更是陛下赐婚的格物伯夫人,一套琉璃摆件既不算僭越,又能彰显皇家对这桩婚事的重视,太子定然会同意。
“看来明日得再入宫一趟,向太子殿下请示此事。” 林枫心中盘算着,目光落在凉棚外的海棠花上,仿佛已看到徐妙锦收到琉璃摆件时惊喜的模样。
他转身回到工坊的临时书房,取出纸笔,开始绘制琉璃摆件的设计图。既然是给徐妙锦的聘礼,自然要精致独特。他打算设计一套 “海棠春睡” 系列,包括摆件、花瓶、梳妆盒三件套,以海棠花为原型,采用透明琉璃镶嵌粉色琉璃花瓣,既典雅又不失灵动。
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勾勒出海棠花的轮廓、花瓶的弧度与梳妆盒的榫卯结构,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斟酌。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图纸上,将他的影子与海棠花的图案重叠在一起,温馨而美好。
“大人,您要的清茶来了。” 小厮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打断了林枫的思绪。
林枫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抬头看向窗外。此时已近正午,工坊内的炉火依旧旺盛,工匠们的吆喝声、柴火的噼啪声、工具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首激昂的劳作之歌。他心中充满了期待,既有对琉璃烧制成功的期待,有对天青霉救治万民的期待,更有对与徐妙锦喜结连理、共赴未来的期待。
“再过几日,首批琉璃便可出窑;再过数月,边疆的将士便能用上天青霉;而不久之后,就能迎娶妙锦过门。” 林枫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