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的傍晚,编书小院的蝉鸣渐渐歇了,晚风带着秦淮河的湿气吹进来,驱散了白日的燥热。林枫伏在案上,正校对《实用医要》中 “妇人产后调理” 的章节,徐妙锦则坐在对面,用细毫为 “草药图谱” 补画细节 —— 她刚在 “益母草” 旁添了一行小字:“荒年可作野菜,焯水后凉拌,能补血气”,字迹娟秀,透着细心。
“妙锦,你这补充太实用了,百姓看了既能治病,又能救荒。” 林枫放下笔,拿起图谱赞叹。徐妙锦笑着抬头,刚要回话,却见林枫盯着案上摊开的造纸工序图,忽然皱起眉:“之前和铁大人商量,作坊流水线需要不少人手,抄纸、烘干这些活计不用太大力气,要是能用女工就好了,男工可以去做砍伐竹料、搬运原料这些重活,分工更合理。”
这话让徐妙锦眼睛一亮,手中的笔都停了下来:“女工?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我父亲(徐达)手下有不少阵亡将士的遗孀,她们无依无靠,只能靠官府微薄的抚恤过活,日子过得艰难;还有南京周边的贫民家庭,妇人若能有活计做,赚些工钱补贴家用,也能减轻家里的负担。”
林枫心中一震,他只想到用工效率,却没考虑到抚恤遗孀这层 —— 阵亡将士为大明流血牺牲,他们的家属却生活困顿,若能让她们在作坊做工,既能解决用工问题,又能践行抚恤,简直是双赢。
“我怎么没想到这个!” 林枫猛地站起身,语气难掩兴奋,“这不仅是用工的事,更是安抚军心民心的大事!我得立刻去东宫找殿下说这事!” 说着,他慌忙收拾好案上的书稿,连外衣都顾不上细整,只随意拢了拢官袍,便快步往外走。
“你慢些,别慌!” 徐妙锦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笑着叮嘱,“我在家等你消息,若殿下同意,咱们还能为她们准备些轻便的工具,让她们做工更顺手。”
林枫回头应了声 “好”,脚步不停,一路往东宫赶去。此时的东宫书房,朱标正与铁铉查看作坊的安保部署图,见林枫气喘吁吁地闯进来,额角还带着汗,不由笑道:“林院判这是又有什么急事?看你急得模样。”
“殿下!臣有个想法,既能解决作坊用工,又能抚恤阵亡将士遗孀和伤残士兵!” 林枫躬身行礼,语速极快地将 “用女工做抄纸、烘干等轻活” 的想法说出,又补充了徐妙锦提到的遗孀困境,“阵亡将士为大明捐躯,她们的家属却无依无靠,若能让她们在作坊做工,每月给三百文工钱,既能让她们糊口,又能让将士们在九泉之下安心;还有那些因伤退役的士兵,手脚不便做重活,却能做些整理纸张、看管工具的活计,也能让他们有份安稳生计。”
朱标原本带着笑意的脸渐渐变得郑重,他放下手中的图纸,起身走到林枫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激动:“你说得对!孤只想着造纸充盈国库,却忘了抚恤这些功臣家属和伤残士兵,是孤考虑不周!这不仅是用工之事,更是关乎军心民心的大事 —— 将士们看到大明善待他们的家人和战友,定会更忠心于大明!”
铁铉也上前一步,眼中满是赞同:“殿下说得是!末将在北平带兵时,就见过不少伤残士兵因无活计,只能沿街乞讨,实在让人心疼。若能让他们在作坊做工,既能自食其力,又能为朝廷出力,再好不过!”
“立刻召夏原吉来!” 朱标当机立断,对内侍吩咐道。不多时,夏原吉便匆匆赶来,他刚从收购稻草的农户家回来,官袍上还沾着些草屑,见殿内气氛郑重,连忙躬身:“臣参见殿下!不知殿下急召臣来,有何要事?”
“夏原吉,你且听着。” 朱标将林枫的想法细细告知,末了补充,“作坊的轻活,优先用阵亡将士遗孀和伤残士兵,你立刻去兵部,调取南京及周边的伤残士兵名册和阵亡将士家属名册,务必详细核对,确保不漏一人;工钱方面,遗孀和伤残士兵每月三百文,比普通工匠多五十文,以示朝廷体恤。”
夏原吉越听眼睛越亮,待朱标说完,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殿下!这真是天大的好事!臣之前还在担心工匠的忠心 —— 怕有世家奸细混进来窃取工艺,如今用遗孀和伤残士兵,他们对朝廷感恩戴德,绝无可能背叛,工艺保密的问题也迎刃而解!而且这样做,还能彰显陛下和殿下的仁政,让百姓知道朝廷不忘功臣,一举多得啊!”
“你能明白就好。” 朱标点头,语气带着期许,“此事你务必亲自去办,去兵部时,就说是孤的旨意,让兵部尚书唐胜宗全力配合;核对名册时,要仔细询问她们的境况,若有特别困难的,可先预支一月工钱,让她们能尽快安顿下来。”
“臣遵旨!臣这就去!” 夏原吉躬身应下,转身便往外走,脚步比来时还快,显然是急着去落实此事。
铁铉看着夏原吉的背影,对朱标道:“殿下,臣也去作坊安排一下 —— 先腾出几间干净的屋子,作为遗孀和伤残士兵的宿舍,再准备些轻便的工具,比如抄纸用的小竹帘、烘干用的木架,让她们做工时更方便。”
“准。” 朱标点头,待铁铉也离去后,书房内只剩下他与林枫。朱标看着林枫,眼中满是赞许:“林院判,此事你立了大功。若不是你提醒,孤恐怕还想不到用这种方式抚恤遗孀和伤残士兵。你不仅懂医术、懂工艺,更懂民心,真是难得的人才。”
“殿下过誉了。” 林枫躬身道,“这都是徐小姐先想到的遗孀困境,臣只是顺势提议。真正英明的是殿下,能立刻重视此事,善待功臣家属和伤残士兵。”
“妙锦这孩子,心思也细。” 朱标笑着点头,“等作坊开工,你可让她也去看看,帮着设计些更适合女工的工具,她心灵手巧,定能帮上忙。”
“臣会的。”
离开东宫时,天色已暗,东宫的灯笼次第亮起,映得宫道上一片温暖。林枫想起徐妙锦还在小院等消息,脚步不由加快。回到编书小院,徐妙锦果然还在灯下整理图谱,见他回来,连忙起身:“怎么样?殿下同意了吗?”
“同意了!” 林枫笑着将东宫的决定告知,“殿下不仅同意用遗孀和伤残士兵,还让夏大人去兵部调取名册,工钱比普通工匠还多,铁大人也去准备宿舍和工具了。妙锦,多亏你提醒,不然我还想不到这么重要的事。”
徐妙锦眼中泛起微光,语气带着欣慰:“太好了!那些遗孀终于能有安稳日子过了。明日我就去库房找些木料,设计些轻便的抄纸帘,让她们用着顺手。”
林枫看着她眼中的暖意,心中也满是柔软。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案上的医书和造纸工序图上,仿佛为这两件惠及民生的事,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次日一早,夏原吉便带着兵部的名册,来到东宫汇报:“殿下,南京及周边共有阵亡将士遗孀两百三十余人,伤残士兵一百七十余人,皆无稳定生计。臣已派人逐一通知,她们听说能去作坊做工,都很感激,不少人都哭着说‘朝廷没有忘了我们’。”
朱标闻言,心中百感交集:“好,明日便让她们去作坊报道,铁铉,你安排人好好接待,别让她们受委屈。”
“臣遵旨!” 铁铉躬身应下。
作坊开工的前一日,两百余名遗孀和伤残士兵来到东宫作坊。徐妙锦果然设计了轻便的抄纸帘 —— 比普通竹帘小了一半,重量减轻不少,正适合女工使用;铁铉也准备了干净的宿舍,还在作坊旁设了小厨房,让她们能自己做饭。
林枫看着遗孀们拿着新工具,小心翼翼地学习抄纸,伤残士兵则认真地整理纸张,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心中忽然明白 —— 造纸术的改良、流水线的创新,固然能充盈国库,但若能借此机会,让这些困境中的人重获希望,才是这件事真正的价值。
而此时的江南沈府,沈老爷还在为囤积的竹料沾沾自喜,丝毫不知东宫的作坊,已在一片温暖的期许中,即将迎来开工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