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
泠姐儿说话算话,真搬去了梅夫人的院子。
几月未见,她有很多话想与祖母说,搬了地方也吃得香,睡得好。
知晓阿娘肚子里有小娃,没那么多精力照顾她,泠姐儿便没闹着搬回梅晚萤的院子。
在她祖母的院子里扎根了。
每日照常听学,散学了就来梅晚萤这里,等睡觉的时候又回梅夫人的院子。
除了奚先生,裴砚还安排了人教泠姐儿琴、棋、书、画和礼仪。
等她再大一些,骑术、射箭、兵法……也会逐一排上日程。
为了让女儿有个好的体魄,裴砚还请了武师,每日晨起带她练功。
泠姐儿的日程安排得满满当当,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眼睛一睁就吃喝玩乐。
梅夫人都心疼了。
问梅晚萤:“泠姐儿还没满三岁,就学这么多东西,会不会操之过急?”
阿萤小的时候,五岁才开蒙。
就这将军还时常感叹,女儿读书太辛苦,没能敞开了玩。
若他知晓泠姐儿过的是这种日子,指不定心疼成什么样。
一开始梅晚萤也担心过这个问题,但见泠姐儿适应良好,便没有阻止。
“您孙女厉害得很,学东西很快,还会举一反三,您要相信她。”
梅夫人早已经考过泠姐儿功课,心里有数。
心疼泠姐儿小小年纪就受苦,又止不住地骄傲。
听到梅晚萤夸泠姐儿,就控制不住笑意,“青出于蓝胜于蓝,泠姐儿比你小时候聪明多了。”
梅晚萤:“……”
夸人就夸人,怎么还踩一捧一?
给了梅夫人一个幽怨的眼神,“等老二出生,我的地位岂不是更低了?”
梅夫人嗔道:“聪不聪明,你都是阿娘的女儿,你永远排第一位。”
泠姐儿是女儿的血脉,她才会爱屋及乌。
隔辈亲,那也要阿萤当系带!
梅晚萤勾唇,“这可是您说的,您以后不能偏心。”
梅夫人哭笑不得,“都是当娘的人了,怎么还与小孩儿争宠?”
把女儿抱在怀里,轻抚她乌黑柔顺的发丝,梅夫人却想起了路上做的噩梦。
那个梦真的好可怕。
她活生生的女儿,年纪轻轻就丢了性命。
每每想起,梅夫人就心慌失措,下意识搂紧了女儿。
阿萤是真实的,鲜活的。
不是噩梦里了无声息的样子。
轻声叮嘱:“你和皇上好好过日子,有什么矛盾,千万要说来,莫憋在心里。”
人心隔肚皮,有些事情不说出来,枕边人如何知晓?
不坦诚的后果,就是误会越来越深,隔阂也越来越大。
梅晚萤语气娇嗔,“这话您应该叮嘱裴砚,他才是闷葫芦,什么事都憋在心里。”
裴砚已经改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样惜字如金。
梅晚萤这般说,看似在埋怨裴砚,其实语气含情。
“小俩口”过得蜜里调油,梅夫人看出来了。
裴砚是什么态度,她也看得清楚,越发坚定梦与现实是相反的。
当年那件事,梅夫人不知该不该和裴砚提。
那是她的错。
如果裴砚心里有刺,希望他别恨错了人,也别迁怒到阿萤身上。
梅夫人愿意承担后果。
又怕裴砚已经放下了这件事,自己再提,反而弄巧成拙。
梅夫人纠结不已。
心里藏着事,眼神也透着一丝愁。
梅晚萤看出来了。
“您有什么事也别藏在心里,可以跟我说,我是您的亲女儿,就算天塌下来了,我们也一起扛。”
从小时候起,阿爹阿娘就很疼她,没让她受过委屈。
当年阿娘推波助澜,让她和裴砚有了纠葛,也是被裴屿逼得走投无路,仓促之下做出了错误决定。
在此之前,阿娘一直瞧不上裴砚冷冰冰的做派,不止一次劝她放下。
是她不撞南墙不回头,非要吊死在裴砚这根歪脖子树上。
上辈子她过得不好,阿娘看在眼里,也跟着郁郁寡欢。
后来她经历不好的事,不用想也知道,阿娘肯定备受打击。
她们都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除了那件事,阿娘没有对不起她的地方。
梅晚萤不想再怨恨谁。
她选择了重新开始,过去的那些事,她不会再翻出来琢磨。
梅晚萤越坦然包容,梅夫人心里越不是滋味。
如果女儿怨她,她心里可能会好受点,而不是午夜梦回,一遍遍在心里忏悔。
如今阿萤过得很好,不代表当初她的做法,就没伤害到阿萤。
梅夫人轻拍梅晚萤的后背,摇了摇头,“阿娘无事,只要你和泠姐儿好好的,阿娘就别无所求。”
梅晚萤没有追问,静静地靠在阿娘的怀里。
裴砚回来,见梅晚萤趴在梅夫人怀里,梅夫人脸上没有笑意,轻拍着她的后背。
以为梅晚萤在哭,裴砚的心猛地提起。
三两步走了进来,蹲在梅晚萤面前,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男人满脸紧张,对梅晚萤在意到了极点。
梅夫人突然松了一口气。
裴砚应该放下那件事了,以他的本事,不可能查不出真相。
他闭口不提,对阿萤比以前更好,便是让那件事翻篇。
她若提了,反而有没事找事的嫌疑。
轻拍了拍女儿的后背,笑道:“阿娘去接泠姐儿,你跟皇上说会儿话。”
裴砚政务繁忙,但每日按时回府,顾家得很!
看到了他的改变,梅夫人安心了不少。
只要裴砚不中邪,应该不会翻旧账,怨恨阿萤。
裴砚是一国之君,却毫无形象地蹲在梅晚萤面前。
而且还当着阿娘的面,眼巴巴地瞅着她,梅晚萤脸颊发烫。
连忙坐直了身体。
想说泠姐儿散学,会自己跑回来,但梅夫人已经起身离开。
花厅里只有他们二人。
裴砚认真看梅晚萤的脸,没看到泪痕,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他很怕阿萤落泪。
为了他,她哭过无数次,差点把眼睛哭坏了。
不能再让她哭。
梅晚萤清了清嗓子,“别多想,我没有不舒服。”
“嗯。”
男人蹲在梅晚萤面前,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梅晚萤小声道:“快起来,让人看了去,你威严何在!”
裴砚哑然失笑。
在妻子面前,他要威严做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