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明德瞬间警惕起来,死死地盯着沈昊。
“我倒是想问问你!”
“你小子鬼鬼祟祟地出现在这儿,想干什么?”
“你……你不会也是来找船的吧?”
沈昊闻言,乐了。
他慢悠悠地拉过一张长条凳,一屁股坐下,还翘起了二郎腿。
那姿势,比在自己家还悠闲。
“董老板,你这想象力可真丰富。”
沈昊笑嘻嘻地说道。
“我找什么船啊,我一个种地的,要船干嘛?出海打地瓜吗?”
“我这不是看好久没见龙师傅了,特地过来跟他老人家叙叙旧,唠唠嗑。”
他说着,话锋一转,直接下了逐客令。
“行了,董老板,你的事儿也办完了,钱也给了,是不是可以先走了?”
“我们这还有悄悄话要说呢,您在这儿……不太方便吧?”
董明德一听这话,哪肯走啊!
悄悄话?
我信你个鬼!
我前脚刚走,你后脚肯定就在这儿说我坏话,把我这生意给搅黄了!
门儿都没有!
“等等!”
董明德急了,指着沈昊说:
“我……我还有事儿要找你聊聊!”
沈昊眉毛一挑,揣着明白装糊涂。
“哦?找我聊?”
“聊什么?我可得先说清楚啊,捐肾的事儿,免谈!”
“我这腰子嘎嘎新,功能强劲,还想留着多生几个娃呢,可不能随便给别人。”
“噗……”
董明德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昊的鼻子,
“你……你……”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强压着心头的滔天怒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不是捐肾!是有别的事儿!”
“你!给我出来!我们出去说!”
他想把沈昊拉出去。
只要离开龙师傅的视线,他有一百种方法炮制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可沈昊压根不接招。
他屁股跟黏在凳子上似的,动都不动一下。
“哎,有事儿就在这儿说呗,出去干嘛,外面风大。”
“再说了,龙师傅也不是外人,没什么不能听的。”
眼看两人就要僵在这儿。
一直沉默不语的龙师傅,终于发话了。
他心里清楚,沈昊这小子今天来,八成也是为了船的事儿。
“叙旧”是假,谈生意是真。
虽然对沈昊刚才那“爱钱”的态度有点不爽。
但他对董明德的厌恶,那是实打实的。
两害相权取其轻嘛。
龙师傅端起桌上的大茶缸子,吹了吹上面漂着的茶叶末,看都没看董明德一眼。
冷冰冰地说道:
“董老板,你耳朵不好使吗?”
“没听见这小子说的?”
“我跟他要叙叙旧,唠唠嗑。”
“你事儿办完了,可以走了。”
董明德这下是彻底没辙了。
龙师傅这摆明了是站在沈昊那边,要保他了。
他再待下去,也只是自取其辱。
他怨毒地瞪了沈昊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
小子,你给我等着!
而后转身离开了。
但刚出门又在门关上后折返回来。
趴在门口,想偷听……
…………
屋内,董明德刚走,沈昊就感觉不对劲。
这屋子是老式的木门,门轴早就有些松了,关不严实。
刚才董明德出去,那门“吱呀”一声关上,可门缝里却好像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紧接着,就是极其轻微的窸窣声。
呵。
还真是不死心啊。
沈昊心里冷笑一声。
跟我玩这套?
你还嫩了点儿!
他脸上不动声色,甚至还故意提高了点嗓门,对着龙师傅笑道:
“龙师傅,这下清静了,咱们爷俩可得好好唠唠。”
说着,他端起自己面前那碗凉透了的茶水,假装要喝。
就在这一瞬间,他猛地转身,一个箭步冲到门前!
右脚死死抵住门板下方,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手臂上,对着门板就那么狠狠一推!
“砰——!!!”
一声巨响,伴随着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哎哟我操!我的鼻子!!”
门外,董明德正把耳朵贴在门缝上,听得那叫一个聚精会神。
冷不防大门就跟被炮弹轰了似的,携着万钧之力朝他脸上砸了过来。
他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撞得倒飞出去,一屁股墩儿坐在了地上。
鼻子又酸又麻,眼泪鼻涕瞬间就下来了,温热的液体顺着人中往下流。
他伸手一抹,满手血红。
“哪个不长眼的……”
他刚想破口大骂,就看到沈昊从门里走了出来,一脸“惊讶”。
“哎呀!董老板?您这是干嘛呢?”
沈昊蹲下身,看着董明德那张花了的脸,故作关切地问道。
“您怎么还坐地上了?地上凉,快起来快起来。”
“不对啊,您不是走了吗?怎么又趴我门上了?演门神呢?”
董明德气得肺都要炸了!
他捂着血流不止的鼻子,一根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沈昊。
“你……你小子!开门就不能看着点儿吗!你想撞死我啊!”
沈昊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
“不能啊。”
“我从小力气就大,开门关门都是这个动静,习惯了。”
他话锋一转,眼里仿佛藏了一把刀,
“倒是董老板你,我得问问你。”
“你一个大老板,鬼鬼祟祟地趴在别人家门口,是想干什么?”
“该不会……是想偷听我们说话吧?”
“我靠!”董明德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这小子是恶人先告状啊!
可偷听这事儿,打死也不能承认啊!
传出去他董明德的脸往哪儿搁?
“你放屁!”
董明德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一边用袖子擦鼻血,一边嘴硬道。
“谁……谁偷听了!”
“我……我是有东西忘在这儿了!回来拿东西的!”
“是吗?”沈昊挑了挑眉,一副“我信你个鬼”的表情。
“那您找着了吗?没找着进去找找?我帮你开着门。”
董明德被噎得差点又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现在这副尊容,哪还有脸再进去啊!
可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要是不进去,不就等于承认自己是来偷听的了吗?
他一咬牙,一跺脚,硬着头皮又走进了屋里。
龙师傅正坐在桌边,冷眼看着这一切。
董明德尴尬地不行,只能装模作样地在屋里扫视了一圈,假装在找东西。
“哎呀……可能是我记错了,没落在这儿。”
他干笑了两声,又转向龙师傅,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个……龙师傅,真是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船的事儿,就麻烦您老多费心了啊!”
说完,他再也不敢多待一秒,逃也似的往外走。
路过沈昊身边时,他脚步一顿,压低了声音。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小子,你给我等着!”
那眼神,怨毒得像是要吃人。
沈昊压根没当回事儿,反而笑嘻嘻地冲他挥了挥手。
“董老板慢走啊,路上小心,别再撞门上了!”
“噗……”
董明德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平地摔个狗吃屎。
他狼狈地冲向自己的那辆黑色轿车,拉开车门,一溜烟地跑了。
沈昊一直站在门口,亲眼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小路上,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是把这尊瘟神给送走了。
他转身回到屋里,顺手把门关好,还特意把门栓给插上了。
一回头,就对上了龙师傅那双深沉的眼睛。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从刚才的啼笑皆非,变得有些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