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来?这……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秦茂看着纸上的药血,脸都青了。
“殿下这是被人给扣下了,还是在营里头给咱们下套钓鱼啊?”
许元折好纸塞进护腕内侧。
“去了,自然就清楚了。”
谢珩视线落在他护腕上,牵着马走了过来。
“大人……若是陷阱呢,殿下留这字,怕是故意引您过去的啊。”
许元翻身上了马。
“他既然写了别来,心里头就明白,我肯定是会去的。”
秦茂上马后嘀咕。
“这……你俩这笔烂账啊,旁人是真特么算不明白!”
只见马蹄扬起尘土远去的,是追到门口的理藩院与兵部的人,三骑出了城,身后的城门缓缓合拢。
旗杆下站着身披厚毡的尚结赞,手上慢慢转着佛珠,吐蕃营地扎在官道旁。
许元勒马停在营门外。
“大唐……就派三个人来迎我?”
许元下马把缰绳丢给秦茂。
“迎你进城啊,三个人足够了,要是送你滚回去,一个人也成。”
尚结赞抬手制止了握紧长矛的护卫们。
“许大理这名声是在外的,但我好歹也是吐蕃的正使,不是犯人,这长安城里死了胡商,你们交代没有,倒是想着来搜我的贡品,这特么太失礼了吧。”
许元取出走私账单展开给他看。
“十二箱白牦牛骨,八匣雪莲,三盘赤金,还顺带四瓶噬骨蛊卵,走的扬州顾氏盐船,转的吴王封地渡口。”
尚结赞手里的佛珠停了下来。
“这是伪造的。”
“验验。”
面部肌肉紧绷的医师接住瓷瓶打开闻了闻,转身用吐蕃话急促的说了几句。
尚结赞神色沉了下去。
“许大理……你这是想干什么?”
许元看向营门内堆着的贡品箱。
“开箱子,然后进城,把你们随行医师的名册都给我交出来。”
尚结赞冷笑出声。
“那我要是偏不交呢?”
秦茂把刀横在肩上。
“我说……咱们三个人来,可不是怕了你们,那是给你们脸,给你们留点体面!”
用唐话嘲弄着的几名吐蕃护卫,营里传出低低的笑声。
“就三个人也敢闯营,你们这长安……是死绝没人了吗?”
弩机从马侧被取了出来,谢珩看也没看就朝天射出一箭,小巧的弩身上那箭头还绑着红绳。
未进逼的长安武侯与城防军列在远处,只封住所有退路,红绳箭升上了空中,营地外四面草坡忽然就亮起了火把。
死死盯着许元的尚结赞。
“你这带了兵,还装什么三骑赴会?”
把账单卷了起去的许元。
“我是说了就三骑来见你,但我可没说这长安城的人都睡死过去了。”
佛珠在掌中被攥的发响,尚结赞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许元!你特么扣我的贡品,这就是在羞辱我们吐蕃!”
“我查这噬骨蛊,其实是在救你这使团,这玩意儿要是入了宫,死一个唐臣,你连长安都走不出去,要是死一个吐蕃人,你也别想走回吐蕃去了。”
护卫立刻上前按住跪在地上用吐蕃话喊叫的医师,转头怒斥的,是尚结赞。
低声翻译着的谢珩。
“医师说……这蛊卵不是他带的,是营里头有个汉人硬塞给他的。”
看向营帐深处的许元。
“那个汉人在哪?”
没有回答的尚结赞。
护卫长矛交叉拦住了往营门走去的许元。
两个护卫手腕吃痛的垂落了矛尖,是提刀上前的秦茂用刀鞘贴着矛杆往下用力一压。
咬紧了牙的尚结赞。
“让他进去。”
贡品箱摆在两侧的主帐内,谢珩跟在身后记录,秦茂守在门口,许元的视线逐箱的扫过去。
冷着声的尚结赞。
“许大理……这是看够了没有?”
停在最里面的药材箱前的许元。
“给我开。”
底层垫着白牦牛骨的箱子里散出雪莲香气,是护卫撬开了箱盖。
发现内孔被蜡封住的许元,拿着一根骨头用指腹抹过骨端,掩去了心头的疑虑。
递来细刀的谢珩。
“这……要剖开看看吗?”
指尖碰到一起时没有松手的谢珩,压低了声音看着接刀的许元。
“大人,您戴上手套。”
看着他的许元。
将每个指缝细细抹平的谢珩,借着低头的动作敛去眼底的神色,从怀里取出薄羊皮手套替他套上,指尖贴着许元的皮肤一点点的往下压。
都不敢出声的帐内众人看直了眼。
垂下眼的许元。
“行了,够了。”
把最后一处皱褶抚平了的谢珩。
“还差那么一点呢,这刀口深,可别让药粉给渗进去了。”
在门口猛烈的咳嗽起来的秦茂。
还在银盘里轻轻挪动着的黑色虫卵滚了出来,那是抽回手的许元用细刀剖开了骨端破开了蜡层。
终于变了声音的尚结赞。
“这特么……到底是谁放进去的?”
看向帐角的许元抬起了头。
纹路小到不细看便会忽略的半朵莲花,就刻在靠近地面的木桩上,紧贴着牛皮帐内侧。
蹲下来查看的谢珩。
“这是新刻上去的,连刀痕都没干透呢。”
指尖按住刻痕旁的血点的,是走过去的许元。
帐帘外传来一阵乱哄哄的骚动,有护卫扯着嗓子大喊。
“不好啦!那个汉人跑啦!”
只盯着木桩另一侧挂着的碎布没动的许元,耳边是秦茂拔刀冲出去的声音。
那是吴王府衣料的碎布。
快步走来的尚结赞。
“许大理,这……这可真不是咱们吐蕃人干的啊!”
只剩下一个偏旁的第三个字被血写在布上,那是取下碎布的许元发现的,只是这字被人故意给抹花了。
看了许久低声说着的谢珩。
“这……这看着也不像是那别来的后续啊,倒是更像一个什么地名。”
许元把碎布死死攥入掌中。
帐外秦茂押着回来跪倒在地的汉人抬起了头,竟是吴王府失踪了的护卫。
在泥地上划拉出一个洛字,发不出完整声音的护卫,喉咙间插着半截银针,只能用一手的血死死抓住许元的靴面。
许元弯腰扣住他手腕。
“李恪!他人到底在哪?”
护卫拼尽力气挤出几个字,张开嘴血就从唇边涌了出来。
“殿下……殿下他说……别让他们知道……知道您会为了他……进那洛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