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返回西安后，贺小满除了偶尔和母亲秦婉在电话里聊几句外，基本上不怎么关注佛罗伦萨的事情。因此，他并没有在第一时间留意到当地的一家网络媒体在晚上九点钟发布的爆炸新闻——《两名华裔遇刺，佛罗伦萨不再宁静》。
当初和李三郎打赌的时候，两人说好了要比观众数。可是，到了演出现场，人头攒动，相互拥挤，贺小满即使有心想清点一下，也不可能了。不过，这种事情，从来都不会没人干。比如，《华商报》就在娱乐板块开辟了整整两个版面，报道了这次演出，还用放大加粗的漂亮字体标明歌迷数超过三千人。
说句实话，《华商报》并没有过于夸张。贺小满和端木雯站在汹涌的人潮中观看了李三郎的演出。当李三郎和他的龙首乐队，演唱成名曲《长安北》的时候，刚刚唱到一半，整个永宁门广场，连同舞台的灯光忽然间同时熄灭了。
原本激动，兴奋，骚动的人群，好像在一瞬间被寒风极速冻住了一样，停止了呼吸和心跳。
当然了，随着眼前的一切突然消失，所有人都会有种非常强烈的被遗弃的感觉。
过去，现在，未来还在，只是已经与我无关了。
又或者，在场所有人和天地融为了一体，模糊了时间的界限，在精神世界里，做了一回古城墙。
其实，后一种感觉格外强烈，特别是身处永宁门这个地方，你很难将人们的精神世界和古城墙分割开来。
“五千年，五千年的沧桑哟……”
李三郎忽然清唱了一句。歌声清澈如水，又明净如天籁。仿佛春风忽来，河水初解，千树万树的梨花在一瞬间盛开了……
现场数千颗冰封的心同时扑通扑通地跳动，歌声也顺着渐渐活泛的神经，渗入了每一个人的骨髓。
“我看不尽，我看不尽！”
电音吉他响了起来，歌声变得局促、高亢。下一秒，灯光突然以舞台为中心呈放射状，亮了起来。
“长安北，寂寞潦倒的长安北！”
“啊!”
“嘘——”
“李三郎，李三郎！”
呐喊声，口哨声，助威声，海啸一般响了起来。现场沸腾了。
以至于，过了好几天，贺小满的脑海里还在回荡着“长安北，寂寞潦倒的长安北……”。
不知道突然熄灭灯光是谁的策划，总之，太酷炫，太震撼了。贺小满终于明白了端木雯为什么会说，要听龙首乐队的《长安北》必须来现场了。
“三千人，就当三千人好了。”贺小满心中暗想。事实上，天寒地冻，现场未必真有三千名观众，但是，这样的演出绝对值得三千人，甚至更多的人同时观看。
“怎么样，打算认输了吗？”演唱会之后，端木雯再次见到贺小满时，故意这么说。
“怎么可能，我现在更加有信心了，李三郎的演出确实很成功，但是却没吓住我。”贺小满说。
“为什么？难道还不够精彩？”端木雯眉头微皱，有些不理解。
“不是，已经很成功了。”
贺小满摆摆手，很认真地说：“李三郎的演出打开了我的思路，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古城墙，以前它是死的，是由砖瓦堆砌成的，现在它不是了……”
“那是什么？”
“不知道，我心里明白，却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清楚，总之，我现在信心满满，一定能策划出一场比李三郎的演唱会还精彩的演出。”
端木雯嘴角浮起笑。她本来想再说几句别的，刺激刺激贺小满，看到他认真的表情，顿时放弃了。
“那我拭目以待了。”端木雯说。他知道贺小满这几天一直和商学诚几个人在一起。这些和古城墙打了几十年交道的人，一定会感染到他，让他重新审视眼前的一切。
在时差上比西安慢六个小时的佛罗伦萨。此时正是清晨。天空飘着迷蒙烟雨，对连日的干旱不可能有所缓解，但是，却在抚慰着人们因为寒冷、干燥而焦灼的心灵。
刺杀事件发生的当晚，贺山河就和周怡等人住进了同一家旅店里。这家叫做红鹦鹉的旅店，据说神圣罗马帝国时期就有了。贺山河起床后，坐在窗边的木椅子里，发了很长时间呆，这才推开了窗户。
窗外的一把红雨伞很快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紧接着，红雨伞微微向后倾斜，露出了莫妮卡那张精致的面庞。她冲着贺山河挥了挥手，然后提高声音问：“贺先生，我可以和您聊几句吗？”
“就这样吗？”
贺先生问。他以为莫妮卡要站在雨里和他聊天。
“前面有家老桥咖啡馆，我在那里等您。”莫妮卡指着远处，微笑着说。
“好的。”贺山河点点头，消失在了窗边。莫妮卡是儿子曾经的未婚妻，她能来找他，一定有事。贺山河不敢有任何耽搁，跟周怡打了一声招呼就去了老桥咖啡馆。
“我哥哥没找错地方，您就住在红鹦鹉，真是太幸运了。”莫妮卡脸上挂着笑容，搅拌着咖啡。
“你要找我不用这么麻烦，只要在木雕店……”
“不，这件事我只能单独找您，而且我也并不想让婉知道。”莫妮卡收起笑，表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我想去西安，您返回西安时，能带上我吗？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包括我哥哥在内。”
“你要到西安去……”
贺山河愣了愣，喃喃地问：“为什么？”其实，不用莫妮卡回答，直觉已经给出了答案，莫妮卡要去西安，一定是为了贺小满。
咖啡馆角落里，周怡和张扬像普通客人那样喝着咖啡，却警惕留意着贺山河两人的一举一动。刺杀事件发生后第二天，大刘等人已经返回西安了，现在留下来保护贺山河的，只剩下她们两人。
“呀！”
张扬随手翻开当地报纸，瞬间惊呆了。虽然上面的文字张扬不一定全认识，但是头版头条的新闻她还是看明白了——阿尔诺河下游的一座古堡里发现了一具男尸，警方怀疑和华裔夫妇遇刺有关。
“请问哪位是周怡女士？”
不等张扬继续惊讶下去，迎面走来了两名当地警察。
copyrigh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