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龙王号的甲板上,一场属于现代科技的狂欢正在上演。
巨大的液压起重臂发出沉稳而有力的轰鸣,那张由特种纤维编织而成、网口足以吞下一辆卡车的巨型拖网,正被缓缓地绞出水面。随着网口越收越紧,海面下,一片片黑金色的光芒剧烈地翻腾起来,象是有一整袋金币被倒进了墨绿色的海水之中。
“上来了!上来了!”
“天啊!看这规模,这一网至少有上千斤!”
船员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他们簇拥在船舷边。
徐万年站在高处的船长室外,手里端着那杯还冒着热气的蓝山咖啡,脸上挂着胜利者独有的、猫戏老鼠般的微笑。
他举起德国蔡司望远镜,轻蔑地望向不远处那艘如同一片孤叶般的海龙号。
“老海狼,你看见没?那帮土鳖,还在那儿一根一根地甩鱼竿呢。等他们钓上一条,我们怕是已经返航了。”
“徐总,这就是专业和业余的区别。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小聪明都是个笑话。”
“轰隆!”
随着最后一声巨响,满载着渔获的拖网被重重地吊放在甲板上。网口一解开,数十条体型硕大、通体漆黑、鳞片边缘泛着金色光泽的黑金石斑,如同小山一般倾泻而出,在甲板上活蹦乱跳,场面蔚为壮观。
“发财了!发财了!”
“快!准备速冻!别让鱼的质量掉下来!”
几个外国技术员立刻指挥着船员,准备将这些珍宝送入那台代表着世界顶尖科技的船载速冻冷库。
就在这片欢腾之中,一阵诡异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砰……砰砰……”
那声音很沉闷,象是有人在水下用拳头敲击着厚木板。起初没人注意,但很快,声音变得越来越密集。
只见甲板上那些活蹦乱跳的黑金石斑,身体突然开始剧烈地抽搐,腹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起来。
紧接着,它们的身体内部,接二连三地发出了那种沉闷的爆裂声。
上一秒还在奋力挣扎的生命,下一秒,就像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身体猛地一僵,彻底不动了。
它们那双原本炯炯有神的眼睛,迅速蒙上了一层死灰。
最可怕的是,它们身上那漂亮的黑金色,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褪去,变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带着淤紫的灰白色。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徐万年的笑容,如同被冰冻的瀑布,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上帝!它们的鱼鳔全爆了!”
“快!冷冻!赶紧冷冻!”徐万年歇斯底里地吼道。
一切都是徒劳。
这种从内部开始的腐烂,是任何顶级的保鲜技术都无法逆转的。
几分钟前还价值千金的珍宝,此刻,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
“我不信!再下一网!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徐万年不甘心地咆哮。
第二网,第三网……
结果完全一样。东海龙王号的甲板上,很快就堆满了小山般的死鱼烂肉,那股冲天的臭气,几乎要将龙门海沟上空的黑雾都熏散。
与东海龙王号上的混乱与绝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海龙号上那种近乎庄重的安静与专注。
他们的第一网也起网了,渔获不多,只有零星的几条。
船员们并不气馁,因为重头戏在后头。
钱东来、陈阿瘸和孟黑子三人,此刻手持特制的重磅海竿,一字排开,稳稳地站在船舷边。
没过多久,孟黑子那根粗壮的鱼竿,猛地向下弯成一个惊人的弧度。
“上钩了!”他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稳住!慢慢收线,不要太快!”钱东来立刻在一旁指挥。
所有人都围了过去,连江海山都紧张得手心冒汗,他凑到林凡身边,小声问:“小子,你那法子,到底行不行啊?可别跟姓徐的一样,捞上来一堆臭鱼。”
“时候到了。”
林凡没有回答他,而是转身对着一直守在旁边的李蝎子说道:“钱大哥,李哥,准备!”
李蝎子点点头,从一个特制的工具箱里,拿出了几根一米多长、闪烁着寒光的细长空心钢针。钢针的尾部,还带着一个精巧的、可以控制开合的排气阀。
“这是干啥?给鱼扎针灸啊?”江海山看得一头雾水。
就在那条巨大的黑金石斑被拉到距离水面还有十几米深处时,林凡果断下令:“就是现在!动手!”
钱东来稳稳地用抄网在水下将鱼的身体固定住。李蝎子则屏住呼吸,将那根空心钢针固定在一根更长的竹竿顶端。
他那只独臂异常稳定,对准水中那剧烈挣扎的庞大黑影,算准提前量,猛地刺了下去!
动作干净利落,一击即中!
钢针精准地刺入了黑金石斑的腹部,穿透了它那因压力变化而急剧膨胀的鱼鳔。
“嘶——”
一阵极其轻微、如同轮胎慢撒气的声音,从水中传来。
鱼鳔内积蓄的高压气体,顺着空心针的排气阀,被缓慢而稳定地释放了出来。
这就是林凡的终极秘诀——水中减压!
这个看似简单到有些可笑的土法子,却蕴含着最深刻的物理学原理,从根源上解决了这个困扰了无数渔民的世纪难题。
“拉上来!”
随着林凡一声令下,那条黑金石斑被平稳地拉上了甲板。
它没有像东海龙王号上的同类那样爆体而亡,而是充满活力地在甲板上甩着尾巴,黑金色的鳞片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烁着健康而迷人的光泽。
船上死一样的寂静,持续了足足三秒。
“我操!活的!是活的!”江海山第一个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吼了出来。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海龙号上,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钱东来和他那几个老兄弟,看着这条活蹦乱跳的鱼,眼眶都红了。
他们激动地互相拥抱着,用布满老茧的手,狠狠地拍打着对方的后背。这是奇迹,是他们亲手创造的奇迹!
一条又一条的黑金-石斑,通过同样的水中减压手术,被成功地捕捞上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入了那个经过科学改造的活鱼舱。
在模拟的深海环境中,它们很快就适应了过来,惬意地游动着,鳞光闪闪。
望远镜的镜头里,徐万年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到了那根奇怪的钢针,看到了那匪夷所思的操作,更看到了海龙号活鱼舱里,那些本该属于他的、活蹦乱跳的无价之宝。
他再转头,看看自己船上那堆积如山、散发着恶臭的死鱼烂肉。
“啊——!!”
徐万年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他一把将手里的望远镜狠狠地砸在甲板上,摔得粉碎。
他那张肥胖的脸,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变形,双眼血红,像一头彻底疯狂的公牛。
“他妈的!给老子撞过去!”
“老子捕不到,他也别想带一条活的回去!把他的船给我撞沉!”
东海龙王号发出巨大的轰鸣,船身猛地一震,调转船头,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钢铁巨兽,朝着吨位远小于自己的海龙号,猛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