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上的那一声大吼,宛如平地惊雷,直冲云霄,震得整座山寨都嗡嗡作响。
议事厅内,众人听得门外喧哗,正待士卒来报。
“什么人?敢在黑风寨撒野!”
王铁脾气最是火爆,抄起旁边架子上的大刀就想往外冲。
“站住!”
刘猛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缓缓起身,目光穿过厅门,望向山寨入口的方向,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非但没有惊怒,反而燃起了一股炽热的火焰。
来了。
他等的第二位绝世猛将,来了!
“周仓,你去叫张伦过来,就是他叔叔到了!”
“子龙。”刘猛看向赵云。
赵云心领神会,默默上前一步,站在刘猛身侧。他手未持枪,但整个人的气势已经内敛到了极致,如同一柄藏于鞘中的绝世神兵,随时可以绽放出惊天锋芒。
荀彧则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噙着一抹微笑。
他很好奇,这位新认的主公,要如何降服这头闻其声便知其凶悍的猛虎。
“走,我们去会会这位‘英雄好汉’。”
刘猛一甩衣袖,大步向外走去。
山寨入口处。
气氛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数十名守寨的士卒将张飞团团围住,长矛如林,却无一人敢再上前一步。
地上那两截断裂的矛杆,就是最直白的警告。
张飞环抱双臂,立于场中,豹头环眼,威风凛凛。他扫视着周围这些面带惧色的士卒,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就这点阵仗?也想拦住俺老张?”
“让刘猛出来!”
“若他真是信里写的那个英雄,就该有胆子站到俺面前来!”
话音刚落,一个沉稳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我就是刘猛。不知来人是哪位壮士?”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刘猛龙行虎步,当先走出,赵云紧随其后,一身白袍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张飞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二人。
当他看到赵云时,豹眼中精光一闪。
好一个俊俏的将军!气势沉凝,渊渟岳峙,一看就是个顶尖的好手。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刘猛身上时,却化作了浓浓的失望和怀疑。
太年轻了。
而且身形虽然挺拔,却无半点习武之人的雄壮之气,倒像个文弱书生。
这就是那个敢说“只杀不让人活的畜生”的英雄?
张飞的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洪亮的声音里充满了质疑:
“你就是刘猛?”
刘猛在他面前三步外站定,无视那扑面而来的凶悍气息,平静地对视着他的眼睛,坦然道:
“正是在下。”
“哼!”
张飞重重哼了一声,声如闷雷,
“俺老张不信!”
“俺那侄儿信上说你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杀官兵,烧粮仓,为民除害!可你看看你这模样,细皮嫩肉的,哪里像个英雄?”
“倒像个只会躲在后面摇笔杆子的酸儒!”
这话一出,赵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股凌厉的气机锁定了张飞。
只要刘猛一声令下,他便要让这个黑脸壮汉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
刘猛却抬手,轻轻按住了赵云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看着张飞,笑了。
“难道英雄,一定要长得青面獠牙,膀大腰圆吗?”
“难道不是吗?看俺老张不就是天生的英雄!”
张飞拍着自己满是黑毛的胸膛,理直气壮。
“那你觉得,我身后的这位将军,算不算英雄?”刘猛侧了侧身,将赵云完全展露在他面前。
张飞的目光再次与赵云对上。
这一次,他感受到了对方身上那股毫不掩饰的战意。
那是一种同类之间才能感知到的气息。
张飞咧开大嘴,笑了,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
“这位兄弟,当然是!俺老张隔着老远就闻到他身上那股英雄气了!有胆子跟俺老张打一场吗?”
赵云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刘猛,等待他的命令。
“他算英雄,我却不算。”
刘猛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张飞,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那不如,我们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张飞顿时来了兴趣。
“就赌我这个‘酸儒’,敢不敢杀你这个‘天生的英雄’。”
刘猛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疯了!
所有围观的士卒脑子里都冒出这两个字。
主公竟然要跟这个怪物一样的壮汉赌命?
张飞也愣住了,他瞪着豹子眼,好似要看穿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见过狂的,没见过这么狂的!
“哈哈哈哈!”
短暂的错愕之后,张飞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
“好!好小子!有种!”
“俺老张喜欢你这股劲!说吧,怎么赌?”
刘猛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伸出一根手指。
“很简单。”
“我们,赌一碗酒。”
他转身对身后的王铁说道:
“去,取寨中最大的一只碗,装满最烈的酒来!”
很快,王铁捧着一个几乎有小儿头颅大小的巨碗走了过来,里面盛满了清冽的酒液,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刘猛接过酒碗,走到张飞面前。
“我听闻涿郡张翼德,义薄云天,酒量更是深不可测。”
“今天,我就用这碗酒,跟你赌。”
他将那只巨碗高高举起,直视着张飞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先喝。”
“如果我喝完这碗酒,还能站着。”
“你就留下,入我黑风寨,认我为主公,随我一起,杀尽天下‘不让人活的畜生’!”
“若我倒下了……”
刘猛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寒光。
“我这条命,你随时可以拿去!”
“你这黑风寨,也归你了!”
整个山寨,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被刘猛这石破天惊的赌约给震得魂飞魄散。
这哪里是赌酒?
这分明是在赌命!赌上整个黑风寨的未来!
荀彧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终于明白刘猛要做什么了。
不与猛虎比爪牙,却与猛虎赌胆魄!
高明!实在是高明!
赵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不过感受到刘猛莫名的豪气干云,一股前所未有的敬佩与狂热,从心底涌了上来。
这,才是他赵子龙愿意誓死追随的主公!
张飞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死死盯着刘猛,盯着他手中那碗比人头还大的酒。
他闯荡江湖多年,靠的就是一身武艺和过人胆气。他本以为,这世上除了他自己,再没人有这样的胆魄。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这个被他视作“酸儒”的刘猛,此刻展露出的胆气与决绝,竟比他还要胜过三分!
用自己的命,用整个基业,来赌一个素未谋面之人的归心!
这是何等的豪情!何等的魄力!
“好!”
张飞大吼一声,声震林木。
“俺老张,就陪你赌这一局!”
“你若能喝完不倒,俺这条命,这身武艺,从今往后,就是你刘猛的!”
刘猛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在所有人紧张、震撼、担忧的目光中,他举起那只巨碗,对准了自己的嘴。
“咕咚!咕咚!咕咚!”
烈酒如同一道火线,从他的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辛辣,滚烫,仿佛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点燃。
刘猛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青筋从额角暴起,但他喝酒的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所有人的心,都随着那不断下降的酒液,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
碗底朝天。
一滴不剩!
刘猛放下巨碗,那只陶碗在他手中“砰”的一声碎裂开来。
他站在原地,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但他,终究还是站住了。
他挺直了脊梁,如同一杆刺破青天的长枪,目光灼灼地看着张飞,声音沙哑,却字字千钧。
“张翼德,你,可服?”
张飞看着他,看着这个明明已经到了极限,却依旧死死站立的男人,豹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他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拍大腿。
然后,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这个凶悍如虎的壮汉,双膝一软,对着刘猛,重重地跪了下去!
“扑通!”
“主公在上!”
“张飞,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