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已经快黑了，灰蓝色的暮霭压在那几棵歪歪斜斜的树上。花慕晴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那些树，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说去吃饭吧。轻山跟着她走出办公室，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走廊里的灯亮着，惨白的光照在灰白色的墙上，把一切都照得死气沉沉。
他们走过值班室，里面没人；走过装备室，门开着，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几排枪械和刀具；走过训练室，里面传来砰砰砰的声音，有人在打沙袋。花慕晴没有停，轻山也没有停。
食堂里热气腾腾的，大师傅熬了一锅羊肉汤，汤白白的，上面飘着几片香菜，香味把整个食堂都灌满了。轻山端了一碗汤，两个馒头，一碟咸菜，在角落里坐下。花慕晴端了一碗汤，一个馒头，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慢慢地吃。
新队员陆续进来了，端着汤，拿着馒头，叽叽喳喳地聊天。他们看见花慕晴和轻山坐在角落里，声音小了一些，但还是叽叽喳喳的。轻山听着那些声音，忽然觉得挺热闹的，不像以前那么冷清了。
吃完饭，轻山回到宿舍，躺在床上，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书，翻开第一页，看着慕容金璨的名字。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书放回枕头底下，闭上眼。脑子里想着今天的事，想着花慕晴问他伤好了没有，想着她说那句话时的眼神。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墙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白。他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睡着了。
第二天，轻山接到丁苏川的电话。丁苏川说茅山的封印彻底稳住了，饕餮的尸体也处理了，一切都好。
轻山说那就好。丁苏川问他最近怎么样，轻山说挺好的。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丁苏川说有空来茅山玩，轻山说好。
挂了电话，轻山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几棵歪歪斜斜的树。叶子更绿了，密密匝匝的，把阳光筛成碎金，洒在地上。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进训练室。
新队员正在训练，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沙袋前面，没有戴手套，一拳一拳地砸。拳头砸在沙袋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和心跳一样。他砸了很久，直到满头大汗，才停下来。他双手撑着沙袋，低着头，大口喘气。
叶清清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走过去，递给他一条毛巾。轻山接过毛巾，擦了擦脸，把毛巾搭在沙袋上，转过身看着她。叶清清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有说话。
轻山忽然说：“清清，你该找个对象了。”叶清清愣了一下，问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轻山说年纪不小了。叶清清看着他，说不用你操心。轻山没有再说什么，走出训练室。
过了几天，丁苏川真的来了。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头发用木簪束着，站在基地门口，看着那块生锈的铁牌子，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
轻山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走过去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问他怎么来了。丁苏川说来看看你。轻山说有什么好看的。丁苏川说怕你死了没人知道。轻山笑了，说他命硬，死不了。
晚上，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喝酒。酒是轻山买的二锅头，很烈，一口下去从喉咙烧到胃。丁苏川喝了一口，辣得直咧嘴，说这酒还是这么烈。
轻山说慕容队长就喜欢喝这个。丁苏川问他慕容金璨是个什么样的人。轻山想了想，说他话不多，闷葫芦一个，喜欢一个人待在戈壁滩上看日出，请他吃过饭，红烧肉，土豆丝，蛋花汤，说西边苦，但总得有人守。丁苏川听着，没有说话，喝了一口酒。
轻山问他茅山那几个小师弟怎么样了。丁苏川说挺好的，小石头进步最快，已经能独立完成任务了。轻山说那就好。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只有知了在树上叫，一声接一声。丁苏川忽然问轻山有没有想过离开基地，去外面看看。轻山愣了一下，问为什么。
丁苏川说外面的世界挺好的。轻山想了想，说他还是喜欢这里，这里安静。丁苏川看着他那张已经有了皱纹的脸，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说也是。
丁苏川住了两天，走了。轻山送他到基地门口，他上了车，把车窗摇下来，看着轻山，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保重”，把车窗摇上去，车开了。轻山站在那里，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路尽头。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回基地。
那天夜里，轻山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灰蒙蒙的戈壁滩上，风很大，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远处站着一个人，穿着一件军大衣，看着远方。他走过去，站在那个人旁边，是慕容金璨。他问他看什么，慕容金璨说看家。轻山问他家在哪，慕容金璨指了指远处，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戈壁滩。轻山看了很久，什么也没看见。
他问慕容金璨你怕不怕，慕容金璨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片橘红色的天空。轻山还想再问，忽然觉得有人在摇他的肩膀。
他猛地睁开眼。不是梦，是真的有人在摇他。叶清清站在床边，脸色很难看，白得像纸。她的嘴唇在抖，不是冷，是压不住的恐惧。她看着轻山，开口，声音沙哑，说饕餮又来了。轻山一下子坐起来，心跳得厉害。他问在哪，叶清清说在山门外面，快顶不住了。
轻山穿上衣服，抓起刀，冲出宿舍。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照在灰白色的墙上。他跑过值班室，里面没人；跑过装备室，门开着，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几排枪械和刀具；他跑过训练室，里面没人。他跑出基地大门，外面天还没亮，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太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