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穿过街道两旁的行道树，在柏油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秋风微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香。
沈清明挽着沈墨渊的胳膊，两个人沿着人行道慢悠悠地走着。
本来按照原计划，他们应该直接打车回沈家别墅，毕竟林枫在电话里说了，家里人都等着呢。
但走了大概五十米后，沈清明的脚步开始变得越来越慢。
又走了二十米，她干脆停了下来。
“怎么了？”沈墨渊回头看她。
沈清明抬起头，异色瞳里闪烁着一种非常熟悉的光芒，那种光芒沈墨渊见过很多次，每次她想吃什么东西的时候就会出现。
“墨渊……我肚子饿了。”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撒娇的尾调。
沈墨渊失笑：“刚才不是还说回家吃饭吗？大姐肯定让人准备了大餐。”
“可是回家还要打车，打车还要等，等到了还要等饭菜上桌……”
沈清明掰着手指头数，越数表情越委屈，“我现在就想吃！立刻！马上！”
她拽了拽沈墨渊的袖子，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街对面：“你看，那边有家面馆！看起来好香！”
沈墨渊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街对面确实有家面馆，门面不大，招牌也很朴素，就写着“老汤面馆”四个字，门口摆着几盆绿萝，玻璃门上贴着“营业中”的红色贴纸。
看起来就是那种开在居民区楼下、主要做街坊生意的小店。
但此刻正是下午三点多，店里没什么客人，只有老板趴在柜台上打盹。
“你确定？家里的大餐不比这个香？”沈墨渊低头看她。
“好吃是好吃，不过我现在肚子饿了嘛。”
越说沈清明越理直气壮，“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我就想吃一碗热腾腾的面！这是命运的召唤！”
沈墨渊看着她那张写满“我就是要吃”的脸，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走吧。”
“耶——！”沈清明欢呼一声，拉着他就往对面跑。
斑马线刚好是绿灯，两个人的影子在阳光下交叠又分开。
推开面馆的玻璃门，一股温暖的香气扑面而来，骨头熬煮的高汤味，混着葱花的清香和一点点辣椒油的辛香。
趴在柜台上打盹的老板被门铃声惊醒，揉了揉眼睛，看到是两个年轻人，立刻站起来招呼：“来了两位？坐坐坐，随便坐！”
店面不大，只有六张桌子，收拾得很干净。
沈清明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拉着沈墨渊坐下。
墙上挂着木制的菜单牌，字迹有些褪色，但价格依然清晰可见：牛肉面12块，排骨面12块，炸酱面10块，小菜4块起……
“哇，好多面啊！”沈清明惊叹，“墨渊你看，感觉每一个面都好好吃!”
沈墨渊看了看菜单，又看了看沈清明那张兴奋的脸，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她的食量，然后对老板说：“一碗牛肉面，一碗排骨面，再加一份炸酱面，小菜拼盘来两份。”
老板愣了愣：“三碗面？两位吃？”
“嗯，她吃两碗。”沈墨渊面不改色地指了指身边的沈清明。
沈清明脸微微一红，但并没有反驳，因为她确实吃得下。
“好嘞！”老板笑着进了后厨，很快传来切菜煮面的声音。
沈清明趴在桌上，下巴抵着桌面，歪着头看沈墨渊。
“看什么？”沈墨渊问。
“看你呀。”
她笑嘻嘻的继续说道：“墨渊，你有没有发现，我们好像很少这样？”
“哪样？”
“就……两个人，随便找个小店，吃碗面。”
沈清明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感慨，“平时不是在打架，就是在准备打架的路上，或者在跟奇奇怪怪的东西斗智斗勇。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等一碗十二块钱的面……好像真的很少。”
沈墨渊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从她获得人类躯体到现在，他们经历的事情确实太多太多了。
异魔、教团、教会、时空碎片、异类时王……每一次都是生死攸关的战斗。
像这样普通的、平凡的、不值一提的日常，反而成了奢侈品。
“以后可以多一点。”他说。
“真的？”沈清明的眼睛亮了起来。
“嗯。等把所有事情都解决了，我们就……”
沈墨渊话还没说完，沈清明已经抢答了：“我们就天天出来吃甜食！”
“……”
沈墨渊失笑，“天天吃甜食？你不腻？”
“不腻！跟你一起吃就不腻！”
她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什么宇宙真理。
面很快端上来了。
三大碗面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冒着腾腾的热气。
牛肉面上铺着厚厚一层卤牛肉，排骨面里的排骨炖得酥烂，炸酱面则被浓郁的酱料包裹着，配上黄瓜丝和豆芽，看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
小菜拼盘也上来了，海带丝、拍黄瓜、花生米、腌萝卜，四种小菜各占一角。
沈清明看着这满满一桌，眼睛都亮了。
“我开动啦——！”
她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筷子炸酱面，吸溜一口，然后满足地眯起眼睛。
“唔！好吃！这个酱好香！”
然后又夹了一块牛肉：“哇，牛肉也炖得好烂！”
接着又喝了一口排骨汤：“汤也好喝！”
沈墨渊看着她在三碗面之间来回切换，像一只勤劳的小松鼠在各个粮仓之间奔波，忍不住笑了。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唔唔。”沈清明含糊地应着，但速度一点没减。
她吃得专注，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偶尔抬起头，对上沈墨渊的目光，就会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但又理直气壮的笑容。
沈墨渊没有动筷，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吃。
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照在她银白色的长发上，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她的脸颊因为吃得热了而微微泛红，嘴角沾了一点炸酱的酱汁。
他伸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嘴角的酱渍。
沈清明愣了一下，然后脸更红了。
“干、干嘛……”
“有酱。”沈墨渊语气平常得说着，继续帮她擦嘴。
沈清明低下头，继续吃面，但耳根的红晕却出卖了她。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抬起头，夹起一大块牛肉，直接递到沈墨渊嘴边：
“啊——”
沈墨渊看着面前那块牛肉，又看了看她期待的眼神，张嘴吃了进去。
“好吃吗？”她眼睛亮晶晶地问。
“嗯，好吃。”
“那就好！”沈清明满意地点点头，又继续埋头苦吃。
但沈墨渊注意到，她接下来吃面的速度，似乎比刚才慢了一点点，像是在享受这个过程，而不是单纯地填饱肚子。
吃到一半，老板端着两杯茶水过来。
“来，送你们的，自己煮的大麦茶。”老板笑呵呵地把茶杯放在桌上，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两位是情侣吧？一看就是。”
沈清明正在吃面，下意识的想回答，结果被面呛到，咳了两声，脸腾地红了。
沈墨渊倒是淡定，点了点头：“嗯，是的。”
“我就说嘛！”老板一拍大腿，“看你们那眼神就知道，尤其是你——”
他指了指沈清明，“你看他的眼神，跟我老婆年轻时候看我一模一样！”
沈清明脸更红了，低着头扒拉碗里的面，假装没听见。
老板却不打算放过她：“小姑娘，你男朋友对你很好啊，刚才点单的时候，我看他点三碗面一点都没犹豫，就知道是经常给你点的。现在这年头，这么体贴的男孩子可不多了。”
沈清明抬起头，看了沈墨渊一眼，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骄傲地抬起头，含糊的说着，“那是！我家墨渊最好了！”
沈墨渊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但眼底满是笑意。
老板又絮絮叨叨地聊了几句，什么“年轻人要珍惜啊”“谈恋爱最重要的是互相理解”“我们那时候条件没你们好但是感情更纯粹”之类的，然后才回柜台继续打盹。
等老板走了，沈清明才小声说：“这个老板话好多哦。”
“嗯。”
“但是人挺好的。”
“嗯。”
“他送的茶也挺好喝的。”
“嗯。”
沈清明转过头，盯着沈墨渊：“墨渊，你今天怎么一直嗯嗯嗯的？”
沈墨渊想了想，说：“因为你说的都对，我没什么好反驳的。”
沈清明愣了愣，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实话而已。”沈墨渊端起大麦茶喝了一口，表情淡定。
沈清明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吃完面，沈墨渊去柜台结账。
三碗面加两份小菜，一共四十二块。
他刚掏出手机准备扫码，沈清明忽然从后面冲过来，一把按住他的手。
“我来我来！”
“你？”
“对啊！”
沈清明挺起胸膛，“我也有钱的！虽然不多，但是请墨渊吃一碗面还是可以的！”
她掏出手机，打开支付码，得意地朝老板晃了晃。
老板笑着扫码，嘴里还念叨：“好好好，小姑娘请男朋友，有出息。”
沈清明骄傲地扬了扬下巴，那表情仿佛刚刚完成了一项壮举。
走出面馆，沈清明还在回味：“墨渊，我刚才是不是很有面子？”
“嗯，很有面子。”
“以后我赚钱了，天天请你吃饭！”
“好。”
“想吃什么都行！”
“好。”
“想吃什么档次的都行！”
“……好。”
沈清明满意地点点头，挽着他的胳膊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对了墨渊，刚才那碗炸酱面多少钱来着？”
“十块。”
“那我刚才请你吃了一碗十块钱的面！”她语气里满是成就感。
沈墨渊忍不住笑了。
“嗯，谢谢款待。”
“不客气！跟着姐，有肉吃！”沈清明挥挥手，一副大佬姿态。
阳光正好，秋风微凉。
两个人沿着街道慢慢走，影子在身后交叠又分开，分开又交叠。
远处，一辆出租车缓缓驶来。
“要不要打车回去？”沈墨渊问。
沈清明想了想，摇摇头：“再走一会儿吧。”
“不想回家接着吃大餐了？”
她晃了晃他的胳膊，“现在吃饱了呀。而且，我想再跟你走一会儿。”
沈墨渊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那就走一会儿吧。
走了大约十分钟，沈清明看到路边有个长椅，拉着沈墨渊坐下。
“休息一下！”
“不累吧？”
“不累，就是想坐一会儿。”她靠在他肩膀上，看着街对面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
“墨渊，你说我们以后老了，会不会也这样？”
“哪样？还像现在一样跟我撒娇？”
“不是，就……坐在路边，看人来人往，什么都不做，就待在一起。”
沈墨渊想了想，说：“会吧。”
“真的？”
“嗯。到时候换你请我吃面。”
沈清明噗嗤一笑：“好啊！到时候我请你吃更贵的！二十块钱一碗的！”
“那我等着。”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斑驳而温暖。
沈清明靠在他肩头，忽然轻轻说了一句：
“墨渊，我好喜欢你。”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但沈墨渊听到了。
他侧过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
“我也是。”
秋风微凉。
但两个人靠在一起，就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