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水师一见刘娃子握着木棍的手势,心里咯噔一声。
那姿势太稳了,那种松弛中带着蓄势的感觉,绝不是胡乱抓出来的,是练过的。
他心头一阵发毛,但随即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
这村子依山傍水,与世隔绝,村里人连个像样的武师都没请过,一个二十来岁的娃子怎么可能懂剑?
更何况还是被黄皮子附了身的。
“你这妖邪故弄玄虚!看剑!”
他说着不再犹豫,刺向刘娃子心口的那一剑陡然加速,剑尖裹着一层暗红色的光芒,又快又急。
但刘娃子只是微微侧了半步,那根半截木棍往上一抬,轻轻一挑,精准地撞在桃木剑的剑脊上。
风水师只感觉一股巧劲顺着剑身涌上来,整柄剑被带偏了方向,擦着刘娃子的腋下刺空。
他想要收剑变招,但刘娃子的木棍已经像一条蛇一样缠了上来,棍尖点在他的手腕上,力道不重却精准地打在他握剑最脆弱的位置。
风水师虎口一麻,桃木剑差点脱手。
“你……”风水师的瞳孔猛地缩紧。
他又试了一剑,从侧面横削。
刘娃子手腕一转,木棍竖在身前稳稳架住,顺势一压一推,直接将风水师的剑路封死。
那一瞬间他看清楚了,刘娃子的眼神清明而锐利,嘴角甚至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觉得很有趣。
风水师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虽然只是龙虎山的外门弟子,但也是从小练剑长大的好手。
一个山野里的娃子加上一个不靠谱的黄皮子,竟然能轻描淡写地碾压他,简直荒谬!
砰!
就在他心神动摇的一瞬间,刘娃子的木棍猛地加速,一棒砸在他的手腕上。
桃木剑脱手飞出,插进几步外的泥地里,剑身还在嗡嗡震颤。
刘娃子狞笑着举起木棍,棍尖直指风水师的胸口:“死吧!”
风水师整个人僵在原地,连躲都忘了。
“不要!”
一道撕心裂肺的声音从旁边炸开。
刘母不知何时挣开了脚上的绳子,踉跄着冲了过来,扑在风水师身前。
刘娃子见后,本能地想停住,但身体仿佛被黄皮子再次掌控,一股凶狠的力道刺入了她的胸膛,从后背透了出来。
暗红色的血顺着木棍涌出来,滴在地上。
刘娃子猛地松开木棍,那根染血的木棍还插在母亲胸口,他双手颤抖着去扶她的身子,把她接住轻轻放平。
他的掌心全是黏糊糊的血,怎么也擦不干。
“娘……你!你怎么这么傻!”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撕裂般的颤抖,那双绿油油的眼睛已经彻底恢复了正常人该有的颜色,涌出来的全是滚烫的泪。
刘母嘴里涌出一股血沫,却还是抬手摸他的脸:“不要杀了……孩子……大家都是乡亲……没有真的想害咱们的命……”
刘娃子一听这话就暴躁了,声音嘶哑地吼道:“没有想害咱们的命?他不是想拿你们陪葬吗?”
刘母摇了摇头,费力地抬起手指了指棺材上面。
刘娃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棺材盖上放着两个纸人,扎得粗糙简陋,但看得出是一男一女的模样,穿着衣服,上面写着什么东西。
他的视线模糊地凑近了一些才看清,纸人身上写着生辰八字,正是他爹和他娘的。
“翠翠心里有怨气……所以需要有人陪葬不假……”刘母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嘴角的血越涌越多,“但用的是纸人……我们只是假装绑在这里……到时候把纸人一烧……就……”
刘娃子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的后背猛地绷直了,那双眼睛瞪得极大,像是刚刚看清了什么不该看清的东西。
纸人上的生辰八字,纸人身上的衣服,爹娘只是假装被绑在这里。
也就是说这一切都是一场仪式,一场安抚亡灵怨气的仪式,而他刚才几乎把一整村的人都杀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母亲那张越来越灰败的脸,忽然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塌陷。
“不!不可能!这不是真的!”刘娃子抱着母亲逐渐冰冷的身体,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眼泪混着血水糊了满脸:“娘……你醒醒……你跟我说句话……你醒醒啊……”
但刘母没有再动。
那只曾经抚摸过他脸颊的手垂落下去,指尖沾着泥和血,再也没有抬起来。
幸存的村民们从角落和墙壁后面慢慢探出头来,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有人开始发抖,有人趴在地上干呕,还有人指着刘娃子声嘶力竭地喊道:“他把娘都杀了!他这个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