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娃子沉默了片刻，意识在角落中冷冷地开口：“为什么要杀村长家的孙女？她跟这件事情无关。”
黄皮子邪魅一笑：“无关？你忘记了？你答应过我，用全村人的命换你父母的命。既然她生在这个村里，她就是村里人，桀桀桀。”
刘娃子还想争辩，但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地腾空而起。
脚下不知何时生出一缕缕黄烟，托着他的身体轻飘飘地朝着翠翠家的方向飘荡而去。
翠翠家的院子中灯火通明。
几乎所有村民都聚在这里，院子中央摆着一口漆黑的棺材，棺材前端坐着一名穿着道袍的风水师。
他手里晃着一只铜铃，嘴里念念有词，一边念一边往空中撒着黄纸。
那些村民三三两两地围坐在院子四周嗑着瓜子聊着天，脸上带着一种完成任务后的轻松惬意，仿佛这只是一场普通的丧事。
刘娃子悬浮在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切。
村里没有通电，只有几根蜡烛插在棺材四周的烛台上，火光摇摇晃晃地照着人们的脸。
他目光一扫，便看到了自己的父母。
他们被五花大绑着，跪在棺材下端，手脚被麻绳捆得紧紧的，嘴里塞着布团，低着头一动不能动。
特别是他娘，由于跪了太久时间，就连膝盖都被磨破了，一缕缕鲜血溢了出来。
“爹！娘！”
刘娃子的意识猛地翻涌起来，那股恨意像火一样烧遍了他的胸腔。
先前杀死村长一家的愧疚在此刻荡然无存，他甚至只恨自己不能掌控身躯，不然现在就要冲下去把父母救走。
一个村妇像是坐久了一样，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扭了扭脖子，随口说了一句：“哎呀，这天怎么连一颗星星都没有？”
她说着便把头仰起来看向天空。
这一看，她的动作忽然僵住了。
她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拉了拉旁边人的袖子：“哎不对，你们看天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其他人也跟着抬起头来，但夜色太暗，谁也看不清空中那个模糊的人影。
风水师也被打断了咒语，停下手中的铜铃，皱着眉头顺着人们的目光朝空中望去。
就在他眯起眼睛想要看清那团黑影的时候，黄皮子忽然控制着刘娃子的双眼，猛地亮起两团幽绿色的光芒，像两盏鬼火悬挂在半空中。
风水师的瞳孔骤缩，手中的铜铃铛一声掉在地上。
他的嘴唇哆嗦着，一张脸瞬间变得煞白，嘶哑地喊出几个字：“妖魔！有妖魔作祟！”
“什么？”
院子里瞬间炸了锅。
有小孩尖叫起来，有妇人扔掉了手里的瓜子，几个年轻后生跳起来就往院子门口冲。
但就在他们碰到院门的那一刻，一股阴风呼啸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砰砰砰几声闷响，院门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死死抵住了一样纹丝不动。
几个壮汉同时用力撞上去，门板连晃都没晃一下。
有人在捶打木门，有人在叫喊，有人蹲在地上抱着头瑟瑟发抖，乱成了一锅粥。
刘娃子目光冰冷地看着下方那一张张慌乱的脸，身体缓缓下沉。
当烛火的光芒照亮他的脸时，人群中有人认出了他，喊了一声：“刘娃子？是刘娃子来了！”
村民们短暂地安静了一瞬，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看到来人是刘娃子之后，那些短暂的惊恐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下去了一样，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清的怒火。
仿佛他已经不是那个天而降的妖魔，而是他们随时可以指着鼻子骂的窝囊废。
“刘娃子，你又在这里装神弄鬼！”
一个村民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翠翠的母亲更是一脸愤慨，她抓起旁边一把竹耙就冲了过来，竹耙尖直指着刘娃子的脸：“你这个死娃子还敢过来！看我不打死你！”
她挥动着竹耙劈头盖脸地砸下去。
“不要！不要激怒他！”
风水师的声音从后面猛地拔高，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惊恐。
但已经来不及了。
刘娃子抬手一把抓住竹耙的杆子轻轻一掰，竹耙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探了出去，五指精准地掐住了翠翠母亲的脖颈。
“你……唔……”
翠翠母亲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两条腿在地上胡乱蹬着，手里的半截竹也掉在了地上。
翠翠的父亲和几个村民一看这场面瞬间暴怒，有人提起板凳，有人抄起扁担，还有两个后生顺手拎起了墙角的铁锹，朝着刘娃子就冲了过去。
刘娃子的嘴角扯出一个不属于他自己的弧度，嘴里发出一声阴恻恻的厉笑：“你们……都该死啊！”
他的五指猛地收拢，一声脆响，翠翠母亲的脑袋无力地歪向一侧，整个人软软地垂了下去。
随即一股妖风从他身上呼啸而出，裹着刺鼻的血腥味朝四面八方炸开。
那些冲上来的村民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同时拍中一样，一个个倒飞出去，板凳扁担铁锹七零八落地摔了一地。
这个时候，他们仿佛才想起来刘娃子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刚才那股从天而降的恐惧重新涌上心头，像一盆冰水浇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妖怪！他一定是妖怪！”
一个妇人看着倒了一地的人，又看了看翠翠母亲那具歪着脖子的尸体，忍不住发出一声尖利到变调的惊呼。
人群立刻又炸开了锅，有人转身就往院墙边上跑，手脚并用地想要翻墙出去。
但刚爬上墙头，一股妖风从背后呼啸而来，像一只无形的手一样把他硬生生拽了下来，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妈的！害死翠翠就算了，你还敢变成妖怪！”
先前那个壮实的汉子不知从哪里跳了出来，手里举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满脸狰狞地朝着刘娃子的脖颈劈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