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尘的反击来得凌厉而果决。
就在柳青云刚从虚空中现身、掌中虚空令的银光尚未完全凝成的刹那,沈逸尘骤然转身,双掌齐出。
黑白两道灵光从掌心喷涌而出,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终于亮出獠牙,以雷霆万钧之势轰向柳青云的胸口。
这一击,他蓄谋已久。
自柳青云方才第一次施展那极为罕见的空间遁术起,沈逸尘便一直在暗中捕捉其空间波动的轨迹。
那波动极为细微,如同湖面上一圈若有若无的涟漪,寻常修士的神识根本无从察觉。
但沈逸尘不同——他的阴阳法则对天地间一切力量的流转都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感知。
所以,别看两人才交手不过数招,沈逸尘的脑海中,早已勾勒出一张清晰的行动图谱。
所以才等到了这一刻。
“砰——!”
沉闷的撞击声炸响。
柳青云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最终重重砸落在擂台边缘。
“好!”
观战席上,太虚宗的弟子们看到这一幕,齐声喝彩,声浪如潮。
有人甚至激动得站起身来,挥拳高呼,眼中满是胜券在握的快意。
然而,沈逸尘自己却并未因此松懈。
方才那一击,他的确已用上了全力,换作寻常对手,至少也该重伤不起。
但这时候他却没有一击制胜的实感。
果不其然——
柳青云从地上爬了起来,随手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似乎毫发无损,又咧嘴笑道:
“沈兄,好手段,看来是我小瞧你了。”
“不过——”
他顿了顿,眼中那层嬉笑的神色终于淡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罕见的认真:
“仅凭这样,还赢不了我。”
话音落下,柳乘风从另一侧掠至他身旁。
两人并肩而立,一左一右,气息交融。
沈逸尘目光骤然一寒。
双手在身前快速结印,十指翻飞,每打出一道印记,便有一道黑白灵光飞射而出。
水墨般的黑白太极图在他身后骤然放大,向四面八方扩散,转瞬便将整座擂台笼罩其中——
阴阳领域·天罗地网。
黑白两色的灵光从太极图中喷涌而出,化作无数细密的丝线,在擂台上空交织缠绕。
那些丝线并非静止,而是以某种玄奥的规律缓缓游走,时而如蛛网层层叠叠,时而如流水蜿蜒曲折,编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
巨网缓缓下沉,将柳青云与柳乘风一同笼罩。
在这片阴阳领域中,沈逸尘便是唯一的主宰。
柳青云的遁术,将无所遁形——
“这一下,我看你还怎么躲。”
沈逸尘将体内残存的灵力尽数灌注于太极图之中。
黑白两色灵光在图心疯狂涌动、压缩、融合——
白者如烈日当空,黑者如深渊无底,二者交汇、纠缠、吸收,最终化作一道粗如手臂的黑白洪流,从图心喷射而出。
那洪流并非直线,而是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一分为二,如同两条游走的灵蛇,分别扑向柳青云与柳乘风。
观战席上,有修士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击……沈逸尘是把剩下的灵力一次性全压上了?”
“看来是拼了!他这是要决胜负了!”
擂台之上,柳青云自然也察觉到了。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道黑白洪流中蕴含的力量,与之前任何一次攻击都不可同日而语——
那是阴阳二气被压缩到极致后的狂暴释放。
“柳乘风!”他低喝一声。
身旁的柳乘风没有答话,只是身形一晃。
两道人影在虚空中重叠,转瞬间便融为一体。
重新合二为一的柳青云,真元灵力竟以一种十分不寻常的状态开始暴涨。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湮灭。”
口中轻声吐出两个字。
一道银白色的光束便骤然从掌心亮起,喷射而出。
银光与黑白洪流在擂台上空轰然相撞。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没有刺目的光焰——只有两种极致的力量在无声地相互吞噬、消解。
观战席上,所有人屏息凝神,连呼吸都忘了。
这一幕,持续了整整十息。
十息之后——
银光与黑白洪流,双双消散于无形。
只有地面上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痕,以及空气中残留的大量灵气余韵,还在提醒着众人方才那一击的恐怖。
沈逸尘怔怔地望着那片空荡荡的擂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倾尽全力的一击……竟还是被如此轻易地化解?
“沈兄,你很强。”
这时候的身体似乎更多的是由柳乘风的意识占据,所以表情变得更加认真,语气里也多了几分对对手的敬意。
“可惜,我说了,你的阴阳法则不是我的对手。”
他再次抬手,指尖凝聚出一缕光芒。
那光芒细如发丝,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而且颜色也和方才有些许不同,不再是那种耀眼的银白,而是更加纯粹、更加本源的银芒。
指尖一点,银芒激射而出。
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它仿佛直接从空间的一边跳跃到了另一边,跨越了距离的概念,转瞬便已至沈逸尘身前。
沈逸尘瞳孔骤缩。
他本能地催动所剩无几的阴阳法则之力,黑白二气疯狂流转,层层叠叠,凝成实质。
“嗤——”
却还是一下就被击碎。
银芒擦着沈逸尘的肩头掠过,带起一篷血雾。
沈逸尘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左臂无力地垂下。
肩头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顺着衣袖滴落。
他的灵力,几乎已经耗尽。
阴阳领域,轰然开始崩溃。
黑白两色的灵光如同退潮的海水,从擂台上迅速消散。
太极图缩小、黯淡,最终化作一缕微光,没入沈逸尘体内。
他立于擂台边缘,面色苍白如纸,左肩的伤口仍在渗血。
抬起右手,想要再催动一丝灵力,却只觉丹田空空荡荡,连抬起手臂都变得无比艰难。
已经完全没了战力。
“我输了。”
终于,他还是主动选择了认输,语气里带着一种释怀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