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触感从金属床板渗上来，陈毅睁开眼，天花板上流动的幽蓝色能量纹路替代了记忆中家里那片斑驳的雨天水渍。鼻腔里是消毒液和某种未知香料混合的、过于干净的气味，提醒着他，这里不是他和母亲、妹妹挤了十几年的那个潮湿狭窄的老房子。
联邦历三七九年，启明星，第七公民区。
三年了。他还是会在这个瞬间恍惚一下。前世体育生集训后累瘫在床的睡眠，与这个世界孤儿陈毅的清晨，总在醒来的第一秒混乱交织。前世父亲早逝，母亲咬着牙拉扯他和妹妹的画面还烙在心底，一睁眼却成了这个科技发达、疆域无垠的异世大陆里，同样父母早亡，只有一个名叫林晚的青梅竹马勉强算是亲人的孤雏。
“陈毅！再不起床，觉醒仪式就要迟到啦！”清脆又带着点急迫的女声隔着薄薄的合金门板传来，是林晚。这丫头，比他这个正主还紧张。
陈毅吸了口气，坐起身。肌肉记忆让他下意识做了几个拉伸动作，关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这具身体，和他前世一样，或者说，比他前世经过系统体育训练的身体底子还要好些。或许是这个世界的空气、食物，或者那无处不在的游离能量有关。三年来，他雷打不动地坚持锻炼，跑步、负重、格斗基础练习。不是为了出人头地，仅仅是因为，在这个号称“成年觉醒，人人如龙”的世界，他骨子里那份从底层带来的警惕和“苟”性告诉他，一副好身板，永远是活下去的最大本钱。能跑，能扛，打不过还能有机会逃。
免费的公民高等学院教授的知识，足以让他明白这个世界的宏大与危险。科技高度发达，星舰穿梭，但真正的核心，是每个公民年满十八岁后参加的觉醒仪式。觉醒体内能量，或操控元素，或沟通星灵，或强化己身，从此踏上修炼之途，成为人上人。当然，也意味着要面对更广阔的星空和更致命的威胁。
他不想做人上人，他只想和在意的人平平安安。前世没做到，这一世，他希望能苟住。
洗漱，换上学院派发的简单制服，开门。林晚已经等在门口，少女身姿挺拔，马尾辫利落，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她也是孤儿，和他一起在福利院长大，说是青梅竹马，更像是在这冰冷世界里相互取暖的亲人。
“走吧。”陈毅扯出个笑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轻松点。
巨大的觉醒广场，人山人海。高耸的能量塔直刺苍穹，塔顶汇聚着令人心悸的光芒。一个个年轻的面孔走上中央的平台，将手按在悬浮的水晶碑上。霎时间，光芒迸发，赤红、冰蓝、翠绿、土黄……各种属性的能量辉光交织，引动周围阵阵惊呼。
“b级火系天赋！好苗子！”
“A级精神念力！我的天，我们区今年要出天才了！”
“唉，只是d级体质强化，普通了点。”
欢呼、叹息、议论声浪嘈杂。陈毅排着队，手心有些湿冷。他不在乎天赋高低，d级也好，F级也罢，只要能有点自保之力，他就满意了。
终于，轮到他了。
“陈毅，上前，手按觉醒碑。”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平台，依言将手掌贴上那冰凉的水晶碑面。
一瞬间，意识仿佛被抽离！不是预想中的能量灌输，而是一个截然不同的、机械的声音在脑海深处炸开：
【检测到适配灵魂……法则解析错误……干扰……系统绑定……绑定失败！警告！本位面底层规则排斥！】
【强制脱离程序启动……倒计时3……2……】
陈毅懵了。系统？传说中穿越者的标配？这就要走了？玩我呢？
【……1！脱离中……鉴于意外情况，临别赠礼发放……数据库残存模块筛选……可赋予一项强化版游戏角色被动技能……请选择……】
眼前似乎闪过一个模糊的光屏，上面快速滚动着各种图标和名称。时间太短，根本看不清细节。
选择？选什么？自保！活下去！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压倒了一切。前世偶尔和室友开黑时，那个总被戏称“怂在塔下就能回血”的英雄形象蹦了出来——德玛西亚之力，盖伦！那个被动技能叫什么来着？
“坚韧！”他在心里狂喊。
【确认选择：‘坚韧’（德玛西亚之力·盖伦被动技能）……规则适配强化中……赋予成功！祝你好运……】
机械音戛然而止，如同从未出现。几乎同时，一股温热的感觉从触碰水晶碑的掌心蔓延开来，流遍四肢百骸，酥酥麻麻，像是疲惫到极点的肌肉得到了最轻柔的按摩。与此同时，水晶碑微微一亮，散发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极其微弱的白光，勉强在碑面上形成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字迹：体修。
台下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窃笑和议论。
“白光？无属性？这什么鬼？”
“体修？还真是……字面意义上的‘体’修啊？一点能量波动都没有！”
“废天赋吧？这年头谁还纯靠身体打架？星兽的爪子是吃素的？”
“唉，可惜了，看他体格还挺壮的。”
主持仪式的导师皱了皱眉，看了一眼碑文，语气平淡地宣布：“陈毅，觉醒方向……体修，天赋评定……暂定F级。下一个！”
F级，最低等。在所有人看来，这几乎是断送了未来的前程。
陈毅却愣在原地，感受着体内那股奇异的、持续不断的暖流。没有强大的攻击力，没有炫酷的特效，只有一种……仿佛只要停下不动，身体就在缓慢自我修复、恢复体力的感觉。
盖伦的被动，“坚韧”：脱离战斗后，持续回复生命值。
在这个世界，被强化成了什么？自动恢复体力？治愈伤势？
他低下头，握了握拳，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但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感却悄然涌上心头。
攻击弱？没关系。天赋差？没关系。
打不死，就够了。
他需要的，从来不是轰杀敌人的力量，而是无论受到何种打击，都能一次次站起来，活下去的资本。
在无数道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中，陈毅默默走下平台。等在外面的林晚立刻冲了过来，脸上满是焦急：“陈毅，你没事吧？那个白光……体修……他们……”
陈毅看着她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忽然笑了，是三年来看起来最轻松的一次笑。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定。
“没事，晚晚。”他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这个天赋，挺好的。”
非常好。苟下去的本钱，拿到了。
从今天起，就做一个打不死的体修。别人修炼靠天赋悟性，靠资源堆积，他陈毅的修炼之路，很简单——苟住，就能变强。
他仿佛已经看到，未来某天，敌人累到虚脱，他却依然生龙活虎的场景了。
好像，有点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