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禅子寻药逢凶险 猎客仗义解狼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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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冬季
山里已经下过好几场雪,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有的树上也挂着积雪,风一吹,雪块就往下掉。
山路被雪盖住,原先踩出来的小道几乎辨认不出来,山林里静悄悄,只有风吹过林子发出的沙沙声响。偶尔会有一截冻硬的枯枝被积雪压断,啪地一声落在雪地上,在空旷的山里传出去很远。
而午时林间的雪地里此时正有一个小和尚在四处摸索,好似在找什么东西。
小和尚的名字叫清禾,清禾是寺院师父给他起的法名,寓意是清净纯粹,生机柔和。
而他俗世的名字在他出家的那一刻便和他的过往一块消失了
清禾是长顶山平径寺的和尚,每到冬季的这个时候,他都会跟着师兄们一起来山下采草药。
可惜早上那会雪下得很大,他与师兄们走散了,不过他一点也不慌张反而悠哉悠哉地继续寻着能用的药草
不是他觉得自己很安全,而是清禾做事特别的一板一眼,只要他觉得没问题那就是没问题。
寺院师父在他们临行前告知他们要采好草药。他就真的只关注采草药这件事。
清禾弯腰拨开表层积雪,冻得发红的手指在冻土之间扒拉,目光死死盯着雪下露出的一小截褐红色根茎然后连根拔起。
越往山林深处走,脚下的积雪越发深厚,周遭安静得过分,连飞鸟的啼鸣都听不见。他只顾低头搜寻药草,丝毫没有留意,远处密林之中,几道灰黑色的影子正悄无声息地盯着他。
一阵低沉的呜呜声从林间传来。
清禾这才停下手上的动作,抬起头,朝着声响传来的方向望过去。五六只野狼已经慢慢从树后走了出来,耷拉着尾巴,眼睛死死盯住了雪地之中孤身一人的小和尚。
他心里猛地一紧,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抵在了一棵粗树干上。冬日食物稀少,这群狼显然已经盯上了他。他手里只攥着一根用来刨雪的短木棍,根本抵挡不住一群饿狼。
狼群缓缓收拢包围圈,最前头那头体型最大的狼压低身子,喉咙里发出威慑的低吼,眼看就要往前扑过来。
“呔!”
一声粗厉的喝声骤然从侧面的山坡传来。
一道高大身影踩着积雪大步冲了出来,肩上扛着一把老旧猎叉,应该是这山里的猎户,他身上裹着厚实的兽皮袄,脸上风霜痕迹很重,看得出来是一只狮子兽人
他抬手抓起一块冻硬的雪块狠狠砸向最靠前的那头头狼,雪块砸在狼的肩头炸开。狼群受惊,齐齐转头看向突然出现的猎户。巴多罗往前踏出一步,猎叉重重杵进积雪里,吼声再次响起:“滚!”
巴多罗常年在山中狩猎,身上带着不少野兽的血气,狼群忌惮地往后退了数步,互相低声嘶吼,犹豫许久,终究不敢上前对峙。僵持片刻之后,头狼不甘心地望了两人一眼,率先转身钻进树林,余下的野狼也紧跟着,慢慢消失在了白茫茫的林海之中。
危机散去,山林再一次恢复安静,只剩下风雪掠过树梢的声响。
巴多罗把猎叉拎起,转头看向靠着树干还没回过神的小和尚清禾。然后没有说话,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清禾的胸口还在不住起伏,方才狼群逼近的那一瞬间,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头顶,那不是风雪带来的寒冷,而是直面猛兽时发自心底的恐惧。
他紧紧攥着手里那根短短的木棍,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过了好一阵子,紧绷的身子才慢慢放松下来。他抬眼望向面前这个陌生的汉子,对方身形魁梧,肩背宽阔,兽皮袄的边角磨得起了毛,脸上沟壑纵横,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常年在山里讨生活留下的风霜,一双眼睛锐利明亮。
清禾松开了手里的木棍,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布包里面已经采到的草药,又抬头看向巴多罗,语气带着一点少年人特有的执拗。
“施主,我是平径寺的僧人清禾,奉师父之命进山采药。今早风雪突至,我和几位师兄走散了,只顾着寻找草药,不知不觉走到了这里。”
巴多罗皱起眉头,目光扫过四周幽深的林子,又望向脚下深深的积雪,重重哼了一声。
“平径寺的小和尚?你们寺里的师父就敢放任你一个孩子往这种地方跑”
巴多罗说话的声音粗哑,语气算不上温和,带着山里人直来直去的性子,话语里藏着真切的责备。这是他对清禾说的第一句话,算不上友好。
他弯腰将插在雪地里的猎叉重新扛回肩头,目光打量着眼前这个小和尚。
清禾身上那件灰色僧衣单薄,布料洗得发白,袖口位置甚至还有一处小小的补丁,鞋面早已被积雪浸透,湿哒哒地沾着碎雪,小脸冻得通红,鼻尖微微发红,明明刚刚才经历一场生死危机,眼神里却依旧带着一股不肯变通的韧劲。
清禾垂了垂眼帘,双手合十一礼。“师父并没有让我独自深入山林,原本我们师兄弟结伴一同采药,早上风雪太大,漫天飞雪遮挡视线,慌乱之间,我便与众人走散了。我只记得师父交代,要多采集一些忍冬藤、防风,寺中数位师父年事已高,冬日山坳阴冷潮湿,最容易染上咳喘风寒,药库之中储备已经不多,若是药材不够,整个冬天都难熬过去。我一心想着完成师父交代的差事,便一直往前寻药,没有留意已经走到了这般危险的地方。”
小和尚讲的很认真,字里字外都是对师父的维护
巴多罗听完,沉默了片刻,伸手挠了挠下巴上短短的胡茬。他在长顶山打猎已有十几年,平径寺他自然是听说过的,那座藏在山坳里的小寺庙,香火冷清,里面的僧人向来清贫,平日里偶尔也会下山,到山下的村落之中化缘。
只是他没有想到,寺里会有这样一个一根筋的小和尚。
“差事固然要紧,可命若是没了,再多草药又有什么用处。”巴多罗叹了一口气,语气放缓了几分。
“方才这一群狼没有彻底退走,它们只是暂时避开,狼群向来记仇,不会轻易现在天色慢慢往午后走,再过两个时辰,天色就要开始暗下来,等到黄昏时分,这群狼很有可能会循着气味再次追上来。这片山林之中,少有人迹,寻常猎户都不会轻易走到这里,若是你再独自赶路,依旧凶险万分。”
清禾听完这话,下意识转头看向狼群消失的那一片密林,幽深的林木之间白茫茫一片,看不见任何影子,可他仿佛依旧能够听见方才那低沉的呜呜低吼。他心里清楚,眼前这位猎户说的并不是危言耸听。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背上小小的布包,里面的草药距离师父要求的数量还差上不少,心底没底,可是方才直面狼群的恐惧还残留在心头,他也明白,继续往山林深处前进,实在太过冒险。
“施主所言有理。”清禾再次对着巴多罗躬身行礼。
巴多罗被他这副模样摇了摇
“我是这山间一个普通猎户,若是你信得过我,随我一同。来我家休息一晚等明日采够草药之后,我再顺路带你往平径寺的方向走一段。这一段山路,有我陪着,狼群不敢轻易靠近。”
清禾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露出一丝意外。他眼前的这个猎户,面容粗犷,说话的时候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势,没想到愿意伸出援手。他望着巴多罗真诚的眼神,稍稍思索片刻,双手合十深深一拜。
“施主愿意相助,清禾定然是信的,清禾感激不尽”
“回报就不必了。”巴多罗摆了摆手,转身朝着西边的方向迈开脚步,厚重的兽皮靴子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就是丑话说在前头,我家没什么东西给你们这些出家人吃的素菜,只有些馒头馍馍啥的,另外到家后你也不能吃白饭需要帮我做些家事你可明白”
“施主,清禾是修行的僧侣,不贪口服之欲。知恩图报,清禾帮施主做些家事也是应该的”
清禾连忙收拢好自己装草药的布包,紧紧跟在巴多罗的身后。
巴多罗觉得这孩子老实,也就遇到他了不然被谁卖了,估计还要帮忙数钱。
风雪又慢慢飘了起来,细碎的雪花缓缓从半空飘落,落在两人的肩头。高大猎户在前开路,手里的猎叉时不时拨开挡在路上的枯枝,清禾小小的身影紧随其后,一步一步,朝着西边山涧的方向走去。
寂静的白雪山林之中,有一间看起来不大不小的木屋就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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