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晨曦透过厚重窗帘的缝隙，在酒店套房的地毯上投下几道苍白的光柱。林浩从浅眠中醒来，浑身肌肉酸痛，尤其是扭伤的脚踝和手臂上被玻璃划破的伤口，传来阵阵钝痛。
他坐起身，看向窗外。城市已经开始苏醒，但昨夜的惊魂仍未完全散去。阿虎睡在客厅的沙发上，即使沉睡中也保持着警觉的姿势，脸上还残留着疲惫和电击后的苍白。
林浩小心地检查了自己的伤口。酒店昨晚请来的私人医生已经处理过，包扎得很专业，问题不大。他试着活动了一下脚踝，刺痛感依然明显，但勉强可以行走。阿虎的伤势更麻烦些，医生说他有些轻微的内脏震荡和肌肉损伤，需要静养几日。
吴天佑一早就来了，带来了丰盛的早餐和满脸的怒意与后怕。
“他妈的，伦敦的治安现在这么差了？光天化日就敢抢劫？”吴天佑一边给林浩倒牛奶，一边骂骂咧咧，“我已经找了警局的朋友，也联系了几个本地的帮会头子，一定要把昨晚那伙人揪出来！敢动我吴天佑的兄弟，活得不耐烦了！”
林浩知道吴天佑在黑白两道都有些关系，但他更清楚，昨晚的事不是普通的抢劫。
“吴总，让您费心了。”林浩喝了口牛奶，“我和阿虎都没大事，休养几天就好。这事……可能没那么简单。”
吴天佑眼神一凝：“你的意思是？”
林浩斟酌着措辞，秦瑶的叮嘱犹在耳边，他不能暴露她的身份和行动。“我和阿虎逃出来的时候，听那些人说了几句外语，口音不像是英国本地的，更像东欧或者……东南亚那边的。而且他们目标很明确，就是冲我来的，不像临时起意的抢劫。”
“东欧？东南亚？”吴天佑眉头紧锁，“你在伦敦得罪过什么人？还是……国内的对头追到这儿来了？”
林浩苦笑：“国内的对头……确实有一个，叫周文龙，吴总您可能听说过。之前在国内就因为走私文物的事跟我结怨，后来逃到了国外。”
“周文龙？”吴天佑想了想，“有点印象，好像是个玩黑产的。他敢追到伦敦来？手伸得够长的！”
“可能不止他一个。”林浩低声道，“他好像搭上了东南亚一个叫‘毒蝎’的武装走私集团。昨晚的事，手法专业，有预谋，不像是周文龙一个人能搞出来的。”
吴天佑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在江湖上混了几十年，自然知道“毒蝎”这种国际犯罪集团的分量。那不是普通的地痞流氓，是真正心狠手辣、有武装有背景的亡命徒。
“如果是‘毒蝎’……”吴天佑深吸一口气，“那就麻烦了。这帮人什么都敢干，为了钱和货，杀人放火眼睛都不眨。老弟，你这回惹的麻烦不小啊。”
林浩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想，在伦敦剩下的时间，我尽量待在酒店不出去了。等伤好点，就提前回国。国内毕竟是我们自己的地盘，安全些。”
“也好。”吴天佑果断道，“我让阿豹再从国内调几个好手过来，加强你身边的安保。另外，伦敦这边我也会打招呼，让我那些老朋友多照应着。妈的，在我的地盘动我的人，真当我吴天佑是吃素的？”
吴天佑的义气和能量，让林浩心里温暖不少。
接下来的两天，林浩几乎足不出户，在酒店里静养。吴天佑每天过来探望，带来各种补品和消息。他通过关系打听到，“东方瑰宝”画廊在事发次日就被警方以“涉嫌非法经营和逃税”的名义查封了，老板沈曼云和几名员工被带走调查，但官方报道中只字未提绑架和枪击。显然，秦瑶他们的行动被更高层的力量掩盖了。
阿虎恢复得比林浩快，第三天已经能正常活动，只是脸色还有些差。他非常自责，认为是自己保护不力才让林浩陷入险境。林浩安慰了他，说当时情况特殊，对方有备而来，能逃出来已经是万幸。
这期间，林浩用秦瑶给的那部特殊手机，与她保持着简短的联络。秦瑶没有透露更多行动细节，只是确认“东方瑰宝”这条线已经被切断，周文龙在伦敦的联络点被拔除，他本人应该还在柬埔寨。她再次提醒林浩注意安全，并表示回国后可能有事需要他正式配合调查。
林浩也趁机询问了一些关于“毒蝎”集团的信息。秦瑶发来了一些经过筛选的、不涉及机密的情报：
“毒蝎”集团，活跃于金三角及柬埔寨边境地区，核心成员多为前雇佣兵和亡命徒，首领外号“毒蝎”，真实身份不详。该集团传统业务是毒品和军火走私，近十年开始涉足高价值艺术品和文物走私，利用其复杂的边境通道和洗钱网络，将来自东南亚、中国乃至中东的盗掘文物走私到欧美。手段残忍，行事隐秘，与多国地方武装和腐败官员有勾结。周文龙疑似带着他掌握的部分中国文物走私渠道和客户资源投靠了“毒蝎”，成为了其在东亚文物走私方面的“顾问”或合伙人。
看完这些信息，林浩的心情更加沉重。周文龙找到这样一个靠山，报复心又极强，未来的麻烦只会更多。而且，“毒蝎”集团既然盯上了自己，恐怕不仅仅是为了给周文龙出气。自己“神瞳”的能力虽然隐秘，但近期在鉴宝界崛起太快，又接连破坏了一些造假和走私的利益链条，很可能已经被这个集团视为潜在的威胁或……值得“招揽”的目标？
想到“招揽”，林浩忽然记起昨晚在“东方瑰宝”，沈曼云最初是想诱骗他看货，似乎并没有立刻下死手的意思。直到自己识破骗局要离开，对方才动手。他们的第一目标，难道是绑架控制，而非直接杀害？
这个猜测让他后背发凉。如果“毒蝎”集团想利用他的鉴宝能力为他们服务……
绝不能落入他们手中！
林浩握紧了拳头。必须尽快变得更强大，不仅是财富和人脉，还包括自身的实力和势力。
第三天晚上，林浩的脚踝已经消肿不少，可以比较自如地走路了。他正在书房里查阅一些关于国际文物走私案例的资料，套房的门铃响了。
阿虎警觉地走到门后，透过猫眼看去，随后对林浩点了点头，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秦瑶。
她换下了那身作战服，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风衣，长发披散，脸上没有了油彩，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她手里提着一个不大的医疗箱。
“秦警官？”林浩有些意外，连忙起身。
“来看看你的伤。”秦瑶走进来，关上门，对阿虎点了点头。阿虎知道她的身份不一般，默默退到客厅另一侧，保持警戒距离。
秦瑶示意林浩坐下，自己打开医疗箱，里面是专业的消毒药品、敷料和固定绷带。
“伤口我看看。”她的语气依旧是公事公办的冷静。
林浩挽起袖子，露出手臂上已经结痂但还有些红肿的伤口。秦瑶仔细看了看，又检查了他脸上的划痕和脚踝。
“恢复得还行。”她利落地给手臂伤口换了药，重新包扎，动作熟练得不像普通警察。“脚踝还需要固定几天，避免承重。”
“谢谢秦警官，还麻烦你亲自跑一趟。”林浩道谢。
“顺便。”秦瑶收拾好医疗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直视林浩，“有几件事，需要跟你正式沟通一下。”
林浩也坐直身体：“秦警官请说。”
“第一，‘东方瑰宝’画廊的案子，已经移交给了国际刑警和英国国家犯罪调查局联合处理。沈曼云是‘毒蝎’集团在欧洲的重要白手套，负责洗钱和物色目标。我们这次行动，截获了一批准备走私的文物，也掌握了一些‘毒蝎’集团在欧洲的网络信息。你作为受害者兼重要证人，相关信息需要保密，尤其不能向外界透露行动细节和我方的存在。”
“我明白，保密条例我懂。”林浩郑重道。
“第二，根据沈曼云和其他被捕人员的初步供述，以及我们截获的通讯记录，可以确定，周文龙向‘毒蝎’集团提供了你的详细资料，并将你描述为一个‘眼力通神、对集团业务有极大价值’的目标。‘毒蝎’集团高层已经对你产生了兴趣。昨晚的行动，他们的指令是‘尽量活捉，必要时可动用武力’。”
果然！林浩心中一凛。
“所以，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秦瑶继续道，“‘毒蝎’集团在东南亚根基深厚，但在欧洲的势力相对薄弱，这次被我们打掉一个重要据点，短期内可能不会在伦敦再次行动。但你一旦回国，尤其是前往南方或边境地区，风险会急剧增加。周文龙对你的行踪和习惯了如指掌。”
“秦警官，你们有计划抓捕周文龙吗？”林浩问。
“有，但难度很大。”秦瑶直言不讳，“他在柬埔寨受到当地武装势力的庇护，我们无法直接跨境执法。国际刑警已经发布了红色通缉令，并与柬埔寨方面沟通，但进展缓慢。目前只能等待时机，或者……创造时机。”
创造时机？林浩若有所思。
“第三，”秦瑶顿了顿，语气似乎柔和了半分，但依旧严肃，“关于你自身。林浩，我观察你很久了。从周文龙案开始，到你崛起的速度，以及你在‘华山论鉴’和这次伦敦的表现……你身上有一些……超出常人的特质。我不问具体是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但我必须提醒你，这种特质，在给你带来机遇的同时，也会吸引危险的目光。‘毒蝎’集团盯上你，恐怕不仅仅是看中你的鉴宝知识。”
林浩心中一震。秦瑶果然察觉到了什么。但她没有追问，这是一种尊重，也是一种警告——怀璧其罪。
“我明白，我会更加小心。”林浩道。
“小心不够。”秦瑶摇头，“你需要建立自己的防护体系。不仅仅是安保人员，还包括信息网络、预警机制、以及关键时刻的……反击能力。吴天佑能提供一些帮助，但他毕竟是商人，有些领域触及不到。你可以考虑……与一些有官方背景、但又相对灵活安全的机构或人士，建立合作关系。”
这是在暗示什么吗？林浩看向秦瑶。她目光清澈，但深不见底。
“秦警官，你的建议是？”
“回国后，如果你愿意，可以正式成为我们文物缉查部门的‘特聘顾问’。”秦瑶抛出了一个让林浩意外的提议，“不占用编制，不强制坐班，主要在一些重大、疑难案件或涉及专业鉴定的行动中提供技术支持。我们会为你提供相应的身份掩护、安全保护和一定的信息支持。当然，这需要经过严格的背景审查和保密培训，并且你必须遵守纪律。”
特聘顾问？这等于半只脚踏入了秦瑶所在的体系！可以获得官方的庇护和资源，但同时也要承担相应的责任和风险。
“我需要考虑一下。”林浩没有立刻答应。这事关重大，他需要权衡利弊。
“当然。不急于一时。”秦瑶站起身，“这个提议长期有效。另外，作为朋友，我个人给你一个忠告：尽快把你在国内的基础打牢，尤其是安保和信息方面。周文龙和‘毒蝎’不会善罢甘休。下次，我不一定能在你身边。”
“朋友”两个字从秦瑶口中说出，让林浩微微一怔。他看向秦瑶，她依旧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但眼神深处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关切。
“谢谢，秦警官。”林浩真诚地道谢，“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秦瑶摆了摆手，走向门口。在拉开门之前，她回头又说了一句：“对了，你父亲的事……我们内部资料库最近收录了一些关于二十年前活跃在边境地区的‘寻宝人’信息，其中有个叫林国栋的，经历有些模糊。回国后如果有空，可以来局里看看，或许有线索。”
父亲！林浩的心脏猛地一跳！秦瑶竟然主动提到了父亲林国栋！
“真的？谢谢秦警官！”林浩激动道。
“只是些零散信息，不一定有用。”秦瑶淡淡道，“走了，保重。”
她拉开门，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浩站在原地，心潮澎湃。秦瑶带来的信息量太大了：官方的招揽、关于父亲的线索、以及对“毒蝎”集团和周文龙威胁的确认。危机与机遇交织，前路更加扑朔迷离。
他走回书房，看向窗外伦敦的夜景，眼神却已飘向遥远的东方。
伦敦之行，虽然惊险，但收获巨大。不仅见识了顶层的收藏世界，遭遇了致命的危机，也获得了秦瑶和她背后力量的初步认可与橄榄枝。
是该回去了。
国内有未竟的事业，有等待探索的昆仑铜镜之谜，有需要保护的亲友，还有隐藏在暗处的毒蛇。
更重要的是，他要找到父亲的下落。
左眼传来温润而坚定的感觉，仿佛在回应他归乡的决意。
第二天，林浩向吴天佑提出了提前回国的想法。吴天佑虽然遗憾，但也理解他的处境，立刻安排好了机票和行程。
临行前，吴天佑将一张支票塞给林浩：“老弟，这次让你受惊了。这点钱，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回去好好养伤，加强安保。以后有什么事，随时跟老哥说！咱们兄弟，来日方长！”
林浩推辞不过，收下了这份情谊。
飞机冲上云霄，离开伦敦。林浩看着下方渐渐变小的城市，心中默念：
周文龙，毒蝎集团……
我们之间的账，慢慢算。
国内，才是真正的主场。
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