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揣着八万现金,林浩走在古玩街上,感觉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招牌古色古香。“藏珍阁”、“博古斋”、“金石轩”……里面灯光柔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瓷器、玉器、书画、木雕,标价从几千到几十万甚至上百万不等。穿着考究的顾客低声交谈,或拿着放大镜仔细端详,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低调而昂贵的文化气息。
就在昨天,他还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和他无关,是另一个世界。现在,他背着八万块,站在这个世界边缘,左眼能看到常人看不见的“宝光”。
但他没有贸然走进任何一家店。刚才聚宝斋的经历提醒他,这行水太深。唐老那种识货又爽快的是少数,更多是王老板那种见缝插针、试图压价捡漏的商人,甚至还有直接造假坑人的。
他需要更多信息,也需要把现金存起来。八万块现金背在身上太扎眼,也不安全。
找到一家银行,走进去,在柜台把八万块存进了自己那张余额常年不超过四位数的工资卡。看着Atm屏幕上显示的余额:.68元(加上之前工资卡里剩的零头),林浩长长舒了口气。
第一桶金,到手。
接下来……他摸了摸口袋里唐老那张素雅的名片。唐老显然是个有能力的人物,但现在贸然去攀附,显得太急功近利。人家可能只是一时兴起。关系,需要合适的机会去经营。
当务之急,是买个好点的手机。他那部老掉牙的智能机,屏幕碎了角,反应慢得让人抓狂,在聚宝斋差点因为掏手机慢了闹笑话。而且,以后可能需要拍照记录一些东西。
他记得古玩街尽头就有一家挺大的数码商城。
去数码商城的路上,会经过一片相对杂乱的区域,这里开着几家当铺、二手回收店和小型玉器加工坊。门口往往坐着无所事事的人,眼神滴溜溜打量着过往行人。
林浩正走着,忽然,左眼余光瞥见一家名为“诚信典当”的当铺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晃了一下,闪进了店里。
是昨天那个当铺老板!就是被他用“祖传玉佩”坑骗的那个黑瘦男人!
林浩脚步一顿,眼神冷了下来。这老板昨天吃了亏,赔了五十万“封口费”,虽然当时认栽,但看那阴狠的眼神,显然不会善罢甘休。没想到这么快又碰上了。
他本想绕开,但转念一想,自己现在模样和昨天差不多(除了脸上贴着小敷料),背着旧背包,看起来还是那个好欺负的穷小子。这老板会不会贼心不死,又想坑别人?或者,甚至还想找自己麻烦?
犹豫了一下,林浩决定靠近看看。他收敛气息,装作路过,慢慢走到“诚信典当”的窗边。窗户贴着深色防晒膜,但从侧面角度,勉强能看到里面一点情况。
店里,老板正点头哈腰地对一个坐在柜台前的老太太说着什么,手里拿着一个红布包着的东西。老太太穿着朴素,满脸愁容,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林浩集中精神,左眼微凝,视线穿透玻璃窗和防晒膜,看向老板手中的东西。
那是一个玉镯。在左眼视野里,玉镯整体呈现出一种呆板、均匀的淡绿色,内部结构过于纯净,有极细微的、规则分布的小气泡——典型的现代乳化玻璃仿制品!别说五十万,五十块都嫌多!而且,玉镯表面没有任何“宝光”,只有一层廉价的、工业制品的灰白气息。
再看那老板,身上升腾着一股贪婪的土黄色气,正对着老太太唾沫横飞:“……老太太,您这镯子,我看着像是有年头了,但这水头一般,颜色也发闷,还有这几道石纹……唉,最多,最多给您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
老太太声音带着哭腔:“三万?老板,能不能再多点?我儿子住院急等钱用,医生说手术费要八万……这镯子是我婆婆传下来的,说是以前大户人家出来的……”
“唉,我也难做啊。”老板一脸为难,“现在行情不好,这东西收了不好出手。这样吧,看您着急,我咬咬牙,三万五!不能再多了!您去别家问问,绝对给不到这个价!”
老太太还在犹豫。
林浩看得心头火起。这王八蛋,昨天想坑自己,今天又在这里坑骗急着用钱救人的老太太!用玻璃镯子冒充古玉,还想骗人三万五!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当铺的门,走了进去。
“叮铃——”门铃响起。
老板和老太太都转过头。老板看到林浩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脸上肌肉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显然认出了他。但很快,他就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哟,小兄弟,你又来了?今天想当点什么?”语气里带着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林浩没理他,径直走到老太太身边,温和地说:“大娘,您这镯子能给我看看吗?”
老太太有些茫然,看了看老板。老板脸色一沉:“小兄弟,你这不合规矩吧?这位老太太正跟我谈生意呢。”
林浩笑了笑:“看看而已,又不抢您的买卖。再说了,买卖自由,让大娘多个人看看,多份选择,说不定您还能给更高价呢,对吧?”他最后那句“对吧”看着老板,眼神意味深长。
老板被噎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老太太似乎觉得有道理,犹豫着把红布包递向林浩。
老板想拦,但林浩动作更快,已经接了过来。他拿着镯子,走到窗前光线好的地方,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同时,左眼能力悄然开启。
细节更加清晰。乳化玻璃的材质特征,内部微小气泡,毫无玉石的温润感和自然结构。他甚至能看到镯子内侧,有一处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模具接缝痕迹。
“大娘,”林浩转过头,认真地对老太太说,“这镯子……您婆婆传下来的时候,有没有说过是什么材质的?”
老太太想了想:“说是……说是上好的翡翠,祖上传下来的。”
林浩点点头,又问:“那您平时戴着,有没有感觉特别凉?或者冬天戴着,会不会比别的首饰更冰一些?”
老太太摇头:“没有啊,就普通镯子,不觉得特别凉。”
林浩心里有数了。他转向脸色已经有些难看的老板:“老板,您说这是老玉?值三万五?”
老板强自镇定:“当然!我在这行干了十几年,眼力还是有的!”
“是吗?”林浩拿起镯子,轻轻用指甲在不起眼的边缘划了一下——没留下痕迹。他又把镯子凑到嘴边,哈了口气,然后迅速在衣服上摩擦了几下,再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玻璃味。”林浩淡淡道,“而且是乳化玻璃。内部有气泡,有模具线。根本不是什么翡翠,更不是老玉。这东西,批发市场十块钱一个,要多少有多少。”
“你胡说八道!”老板急了,一拍柜台,“小子,你懂什么!别在这里捣乱!”
老太太也惊疑不定地看着两人。
林浩不慌不忙,对老太太说:“大娘,您要是不信,简单试试。真的翡翠,密度比玻璃大,手感沉。您掂量掂量,是不是感觉轻飘飘的?还有,真的翡翠导热快,贴皮肤一会儿就温了,玻璃慢。您再摸摸看?”
老太太依言接过镯子,掂了掂,又贴在手腕上感受,脸色渐渐变了。
林浩继续加码:“最直接的,您出门右转,走到街口那家‘周记玉器行’,让他们用柜台上的小紫外灯照一下。如果是处理过的b货c货翡翠,或者干脆是玻璃,在紫外灯下反应和天然A货翡翠完全不一样。他们要是肯帮忙鉴定,一看便知。当然,这位老板要是心里没鬼,也可以现在拿个紫外灯出来照照?”
老板的脸彻底黑了,额头青筋直跳。他哪里敢照!这东西就是他专门进货用来坑不识货的人的!
老太太这下全明白了,又气又急,指着老板:“你……你这黑心的!我差点……差点就把救命钱……”
“大娘,别激动。”林浩扶住气得发抖的老太太,冷冷地看着老板,“老板,做生意讲究诚信。您这‘诚信典当’的招牌,看来是挂反了。”
老板眼神闪烁,知道今天这事被搅黄了,还可能会传出去坏名声。他恶狠狠地瞪着林浩:“小子,又是你!昨天坏我好事,今天又来!你真以为我怕你?”
“我怕你?”林浩笑了,拍了拍自己鼓鼓囊囊的背包(其实里面主要是换洗衣物,显得鼓),“昨天那五十万,花得可还舒心?今天又想坑三万五?您这生意,可真是一本万利啊。”
提到那五十万,老板心口一痛,那是他大半年的利润!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他眼神一狠,冲着后面喊了一嗓子:“阿彪!有人闹事!”
里屋门帘一掀,一个身高足有一米九、满脸横肉、胳膊上纹着刺青的壮汉走了出来,抱着胳膊,不善地盯着林浩。
老太太吓得往后缩了缩。
林浩心里也是一紧,但面上不露分毫。他快速扫视四周,悄悄把手机调到录音模式,塞进上衣口袋,麦克风露在外面。
“怎么,道理讲不过,就要动手?”林浩挡在老太太身前,声音提高,“诈骗不成改明抢?这古玩街没王法了?”
“王法?”老板狞笑,“小子,少他妈跟我拽词!你两次坏我生意,今天不给你长点记性,老子以后还怎么混?阿彪,把这小子‘请’到后面去,好好‘聊聊’!”
壮汉阿彪捏着拳头,嘎巴作响,朝林浩逼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当铺门又被推开了。
“哟,挺热闹啊?老王,你这是唱哪出?”一个带着调侃的熟悉声音响起。
林浩回头一看,居然是昨天在聚宝斋门口帮他说话、后来又想买瓷片的那个胖老板——王富贵!
王富贵叼着牙签,晃悠着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穿着打扮像生意人、但眼神精明的中年男人。他先是看了看林浩,眼神有些意外,又扫了一眼满脸横肉的阿彪和脸色铁青的当铺老板,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王……王老板?”当铺老王显然认识王富贵,气势顿时矮了半截。王富贵在这片古玩街也算一号人物,生意做得不小,人脉也广。
王富贵没理他,先是对林浩点了点头,笑道:“小兄弟,咱们又见面了,缘分啊。”然后才转向当铺老王,皮笑肉不笑:“老王,你这店不想开了?大白天喊打喊杀的,吓着客人怎么办?这位小兄弟,”他指了指林浩,“可是唐老都看重的人。唐老刚跟我喝茶还提起,说有个眼力毒辣的年轻人,五十块捡了他八万的漏。怎么,唐老看重的人,你也敢动?”
“唐老?”当铺老王脸色唰地白了。唐老的名头,在这条街乃至整个市里的古玩圈,都是响当当的!他再横,也不敢得罪唐老看重的人!
阿彪也僵在原地,不敢动了。
王富贵走到柜台前,看了一眼老太太手里的红布包和那玻璃镯子,嗤笑一声:“老王,你这套路用了多少年了?还没腻啊?拿这破玻璃坑老太太救命钱?也不怕折寿?”
当铺老王汗都下来了,连忙摆手:“误会,都是误会!王老板,我……我就是跟这小兄弟开个玩笑,开玩笑……”他赶紧对阿彪使眼色,阿彪悻悻地退回了里屋。
“误会?”林浩这时才冷冷开口,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晃了晃,“刚才你说‘诈骗不成改明抢’、‘要给我长点记性’的话,我可都录下来了。还有这位大娘,也是人证。要不要现在报警,让警察来评评理,看看是不是误会?”
“别!别报警!”当铺老王彻底慌了。真报警,诈骗未遂加上威胁,够他喝一壶的,店也别想开了。他哭丧着脸,对林浩作揖:“小兄弟,是我有眼无珠!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
他又赶紧从柜台抽屉里掏出几张百元钞票,塞给还在发懵的老太太:“大娘,对不住对不住,这……这点钱您拿着,压压惊,就当赔不是了!”
老太太拿着钱,不知所措。
林浩看向老太太:“大娘,您看?”
老太太叹了口气,摇摇头,把钱扔回柜台上:“脏钱,我不要。”她对林浩和王富贵鞠了一躬:“谢谢你们,谢谢……”抹着眼泪,转身走了。
林浩看着老太太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他转向面如土色的当铺老王,眼神冰冷:“昨天那五十万,是给你个教训。看来你没记住。”
“记住了!这次真记住了!”当铺老王连忙保证。
“光记住没用。”林浩缓缓道,“你这种人,不见棺材不落泪。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昨天你‘赔’我那五十万,我花得不安心。”
当铺老王心里一咯噔。
“你今天,再‘赔’我五十万。”林浩一字一句地说,“算是给你自己买个教训,也给我压压惊。从此以后,咱们两清。今天这事,还有昨天的事,录音我删了,就当没发生过。不然……”他扬了扬手机。
“五……五十万?!”当铺老王差点晕过去。昨天五十万,今天又要五十万?这是要他的命啊!
王富贵在旁边乐了,煽风点火:“老王,破财消灾嘛。唐老看重的人,你得罪不起。花钱买个平安,值了。要不然,这事传到唐老耳朵里,或者真报了警……嘿嘿。”
当铺老王脸上血色尽褪,瘫坐在椅子上,挣扎了半晌,终于认命。他知道,今天不掏这个钱,过不去。他哆哆嗦嗦地打开保险柜,取出一沓沓现金,足足五十万,堆在柜台上。
林浩仔细点验,确认无误,用一个当铺提供的黑塑料袋装好。沉甸甸的,比昨天的八万更重。
“谢了,王老板。”林浩对王富贵点点头,表示感谢。今天要不是王富贵凑巧出现,镇住了场面,虽然自己留有后手(录音),但免不了一场麻烦。
王富贵摆摆手,笑眯眯地看着他:“小兄弟,有意思。有空来我店里坐坐,我店就在前面,‘富缘阁’。”他这次是真心想结交了。能连续两天让这黑心老王吃这么大亏,还有唐老背景,这年轻人不简单。
林浩应下,拎着五十万现金,最后冷冷瞥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当铺老板,转身走出了“诚信典当”。
门外阳光正好。
短短两天,五十块变八万,八万变一百三十八万(八万存卡里,五十万现金在手)。
更重要的是,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外卖员林浩了。
左眼隐隐发热,仿佛在回应他此刻激荡的心绪。
他拎着沉甸甸的袋子,看了一眼古玩街深处,那里有更多的店铺,更复杂的圈子,还有……即将到来的、唐婉提及的“地下鉴宝小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