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当空，清辉遍洒大竹峰。大多数弟子已然歇息，唯有一处偏僻的侧院厢房内，依旧亮着灯火，隐隐有热力与淡淡的焦糊气息传出。
王长生盘膝坐在一个半人高的简陋丹炉前，额角见汗，神情专注无比。这丹炉是他央求掌管库房的郑大礼师兄，翻找了许久才寻出的一个陈年旧物，品相普通，勉强可用。炉底，一团橘红色的火焰正被他以玉清五层的真元小心操控着，时大时小，舔舐着炉腹。
在他身旁，摊开着那本《百草初解》，以及另一卷他费了些功夫才从四师兄何大智处抄录来的、名为《基础辟谷丹方》的薄册。辟谷丹，乃是最基础、最无风险的丹药之一，仅由“饱腹草”、“清心花”和少许“地脉根粉末”构成，功效仅仅是提供些许能量，略微清除杂念，辅助低阶修士短时间闭关，即便炼制失败，也无毒副作用，正适合新手入门。
饶是如此，王长生也不敢有丝毫大意。他严格按照丹方所述，提前将饱腹草去杂留茎，以真元震碎成絮；清心花只取花瓣，阴干揉捻；地脉根更是小心刮下少许粉末，用量精确到分毫。
“饱腹草性温平，清心花微凉，地脉根粉调和阴阳，稳固药性……投药顺序，当为先投饱腹草，以文火炼化其冗余杂质，再投清心花，武火激发其清灵之气，最后入地脉根粉，转为文火，徐徐调和，凝丹成形……”
他心中默念着丹方要诀与《基础丹解》中的控火篇，深吸一口气，将处理好的饱腹草投入丹炉。
“嗤——”
草药遇热，发出细微声响。王长生全神贯注，神识密切关注着炉内药性的变化，双手虚按丹炉，真元输出稳定，维持着温和的文火。他能“看”到饱腹草在热力下渐渐软化，一丝丝灰黑色的杂质被炼化析出，化为青烟消散，留下更为精纯的草绿色药液。
过程顺利。他心头微喜，不敢怠慢，立刻投入清心花瓣。
花瓣入炉，遇热瞬间，一股清灵之气散开。王长生立刻加大真元输出，炉火转为武火，橘红色的火焰猛地一涨，将花瓣包裹，激发其药性。这一步尤为关键，火候不够，清心之气无法完全激发；火候稍过，则花瓣焦糊，药性尽毁。
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额头汗水汇聚成珠，顺着脸颊滑落。他能感觉到炉内两股药性开始初步融合，一股带着谷物般温饱之意，一股带着薄荷般清凉之感。
就是现在！他迅速撒入那少许地脉根粉末，同时真元一收，炉火瞬间由武转文，变得温和而稳定，如同母体孕育胎儿，开始进行最后的融合与凝丹。
时间一点点过去，丹炉内气息渐趋平稳，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谷物清香与花草气息的味道弥漫开来。王长生心中期待越来越盛，按照丹方所述，此刻应是丹成之兆。
他掐准时辰，低喝一声：“收！”
真元一引，炉盖应声开启！
然而，预想中丹香扑鼻、圆润光泽的景象并未出现。炉底静静地躺着三颗鸽卵大小、形状不甚规则、颜色灰扑扑中带着几点焦黑的……药丸。它们表面粗糙，毫无光泽，散发出的气味也远不如描述中那般纯粹，反而夹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糊味。
废丹。
王长生看着那三颗卖相凄惨的“辟谷丹”，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苦笑。果然，第一次尝试，还是失败了。虽然药性大抵无害，但效果恐怕连正常辟谷丹的一成都没有，吃下去顶多不饿肚子，那点清心效果怕是微乎其微。
他叹了口气，小心地将三颗废丹取出，放在一个玉碟中。虽然失败了，但这毕竟是他亲手炼制的第一炉“丹药”，意义非凡。他仔细回想方才的每一个步骤，反思着可能出错的地方——是文火炼化饱腹草时不够彻底？还是武火激发清心花时，那一瞬间的火候掌控仍有偏差？
正思索间，厢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和杜必书那标志性的咋呼声：“老七！老七！听说你躲在这里鼓捣丹药呢？怎么样，炼出什么仙丹妙药了？快让师兄们开开眼界！”
话音未落，门帘被掀开，杜必书率先钻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脸好奇的吴大义、郑大礼和吕大信。显然，王长生偷偷学炼丹的事情，早已不是秘密。
几位师兄一进来，就嗅到了空气中残留的焦糊味和那淡淡的、不算好闻的药气，再看到王长生面前玉碟里那三颗卖相堪忧的“丹药”，顿时都明白了。
杜必书凑到玉碟前，拿起一颗废丹，放在鼻子下嗅了嗅，又用手指捏了捏，脸上露出夸张的嫌弃表情：“嚯！老七，你这炼的是‘碳丸’吧？这玩意儿能吃吗？别把师兄们毒死了！”
吴大义也拿起一颗，仔细看了看，摇头笑道：“颜色不对，确是废丹无疑。老七，炼丹非易事，初次尝试，失败乃常事，莫要气馁。”
郑大礼和吕大信也纷纷出言安慰。
王长生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让诸位师兄见笑了。确是失败了，药效恐怕……微乎其微。”
杜必书眼珠一转，脸上又露出那狡黠的笑容，他将那颗废丹在手里抛了抛：“光看有什么用？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溜溜！老七，你这辛辛苦苦炼出来的第一炉丹药，总得有人尝尝咸淡不是？让师兄我来替你试丹！”
说着，不等王长生阻止，他竟然一张嘴，就把那颗灰扑扑的废丹扔进了嘴里，嚼了两下，囫囵吞了下去！
“六师兄！不可！”王长生吓了一跳，虽然知道是废丹无毒，但那味道和未知的效果……
杜必书吞下丹药，咂咂嘴，眉头立刻皱成了一团：“呸呸呸！又苦又涩，还有点糊味！跟嚼炭灰似的！”他捂着肚子，做出痛苦状，“完了完了，感觉肚子里跟揣了块石头似的，沉甸甸的，怕是三天都不想吃饭了！老七，你这辟谷丹效果……也太立竿见影了吧！”
他那滑稽夸张的表情和动作，顿时引得吴大义、郑大礼和吕大信哄堂大笑，连王长生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出来，心中的些许挫败感也被这笑声冲淡了不少。
吴大义忍着笑，也拿起一颗废丹，对王长生道：“老七有心向学，勇气可嘉。师兄也帮你试试。”他同样将丹药服下，细细品味片刻，点头道：“除了口感极差，确无毒性。饱腹之感是有些。老七，还需要多用功啊。”
郑大礼和吕大信见状，也各自取了一颗服下，纷纷给出自己的感受和建议。
“确实味道不太好，七师弟下次不如放点蜜糖进去，肯定会好吃的”
听着师兄们虽然调侃，看着他们为了支持自己，毫不犹豫地服下那难吃的废丹，王长生心中涌起一股浓浓的暖流。他站起身，对着四位师兄郑重一揖：“长生谢过诸位师兄！长生铭记于心！”
杜必书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行了行了，自家兄弟，客气什么！下次炼出好吃的，记得先给六师兄留着就行！”
笑声再次从厢房中传出，飘荡在宁静的夜空下。第一次炼丹虽然以失败告终，却让王长生更深切地体会到了丹道之艰难，也感受到了师门兄弟间的温情与支持。他看着那空空如也的玉碟，眼中非但没有气馁，反而燃起了更为旺盛的斗志。
失败是成功之母。他相信，只要坚持下去，终有一日，自己能炼制出真正的灵丹。而这条路上，有这些可爱的师兄们相伴，似乎也变得不那么枯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