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七得意地瞟了他一眼，尾巴都快翘起来了。
“然后啊，”他压低声音，更显神秘，“那位女弟子为了保住心上人，也不知道是顶撞了斋主，还是替男弟子受了罚……”
“反正啊，最后是香消玉殒了！”
“那个男弟子，悲痛欲绝啊！”
“他觉得，是静斋那些不近人情的破规矩，害死了他的心爱之人！”
“一怒之下，叛出师门！”
“然后，他就创立了剑山！”
“专门跟云栖静斋对着干！”
“据说啊，剑山的剑法，好多招式，都是专门冲着克制静斋武功去的！”
“从那以后，这梁子就算结下了，而且是死结！”
“一代传一代，两派弟子只要碰面，那跟乌眼鸡似的，不拔剑就算给面子了！”
唐不二听得入了神，下意识地摸着下巴，咂摸着这其中的滋味。
怪不得！
怪不得刚才白飞羽和凌霜瑶之间那气氛，冷得能把人冻僵。
原来根子在这儿呢！
他瞥了眼还在那儿喋喋不休，意犹未尽的阿七，没好气地挥挥手。
“行了行了，知道了！知道了！”
“还不快滚去干活！”
“要是让吴捕头挑出半点不是，仔细你的工钱！”
阿七嘿嘿一笑，知道掌柜的好奇心得到了满足。
他这才一溜烟跑去收拾吴捕头留下的残局，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唐不二看着他那欢快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心里却开始琢磨：这江湖恩怨，真是又复杂又吓人。
以后再碰上这种煞星，有多远躲多远。
他这小本生意，可真再也经不起半点折腾了。
唐不二，算了一下账目，心情像坐车般上下颠簸。
白飞羽那银子沉甸甸的，是喜。
可一想到这些武林高手一言不合就拆房子的架势，又是忧。
这客栈，怕是经不起折腾了。
“掌柜的，门口有人找。”
阿七有气无力地探进半个脑袋。
唐不二心里咯噔一下：“谁？该不会又是来寻仇的吧？”
昨晚的动静还让他心有余悸。
阿七摇摇头：“看着不像。”
“是个穿绸缎的中年胖子，带了两个随从，说是商贾。”
唐不二一听“商贾”二字，眼睛亮了少许。
做生意的嘛，和气生财，总比那些动刀动枪的强。
调整心情，脸上堆起惯有的谄媚笑容，搓着手迎了出去。
门外果然站着一位富态的中年人。
衣料讲究，只是神色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躁。
他身后的两个随从，眼神锐利，不像一般的护院家丁。
那中年人目光在唐不二身上溜了一圈，像是在掂量他的分量。
“阁下便是有间客栈的唐掌柜？”
唐不二连忙躬身：“不敢当，正是在下！”
“贵客里面请，有何吩咐？”
中年人点点头，随着唐不二进了客栈。
唐不二将人引到后院一间还算干净的雅间。
亲自撵走要去沏茶的阿七，自己动手泡了壶茶。
“不知这位老板贵姓？远道而来，小店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海涵。”
唐不二满脸堆笑，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对方来意。
那商人摆摆手，示意不必客套。
目光快速扫视一周，确认无人窃听，才压低声音。
“免贵姓商。”
“唐掌柜，向你打听个人。”
“商老板请讲。”
唐不二心头微动，预感来了。
“听闻，昨日有一位白姓的年轻剑客，在你店中投宿？”
商人盯着唐不二的眼睛，目光锐利。
唐不二脸上的笑容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神色，心中暗道：果然是冲着白公子来的。
他含糊其辞：“这个嘛……客来客往的，小店生意还行，一时记不太清了……”
商人似乎早料到他会如此，并不着恼。
他从袖中摸出一锭约莫五两的银子，不轻不重地放在桌上。
银锭被推到唐不二面前。
“唐掌柜辛苦，这点银子，权当茶水钱。”
“只想问问，那位白公子，现在何处？”
唐不二的眼睛瞬间被那银锭黏住了。
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五两银子！
这可比寻常住店的客人大方太多了。
“哎呦，这位爷，您可真是为难小的了！这住店客人的事儿，咱有咱的规矩，哪能随便往外说呢……”
商人面色不变，仿佛没听到他的推辞。
又摸出一锭同样大小的银子，与前一锭并排放在一起。
“唐掌柜，在下并非歹人。”
“只是与白公子有些渊源，急于寻他。”
“若能告知一二，感激不尽。”
十两银子！
白花花的，晃得唐不二心跳都快了几拍。
他飞快地盘算着：白公子已经走了，告诉这商人也无妨，左右人已经不在我这儿。
这银子不赚白不赚！
“唉，”唐不二重重叹了口气，仿佛下了很大决心，脸上露出肉痛的表情。
“不瞒商老板，白公子侠肝义胆，小的十分敬佩。”
“他确实在小店住过，不过已经离开……”
商人眼中精光一闪：“往哪个方向去了？”
“这个小的就真不知道了。”
“他走得急，也没跟小的打招呼。”唐不二摊摊手，一脸的无辜和诚恳。
商人沉吟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敲得唐不二心尖发颤。
商人再次开口，声音更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莫名的压力。
“那，昨夜店中，是否发生过什么争斗？”
“可与一件叫做‘烬雪雕’的物件有关？”
唐不二心中警铃大作！
这商人果然知道内情！
他立刻意识到这浑水不是十两银子就能蹚的。
他眯起眼睛，重新打量着对方：“商老板……您打听这个做什么？”
“那可是江湖上的打打杀杀，小的胆子小，掺和不起啊。”
商人嘴角牵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第三锭银子出现在桌上。
三锭银子并排，白花花的光芒晃得唐不二有些眼晕。
唐掌柜不必紧张。” 商人露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玉扳指，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实不相瞒，在下祖上世代经营古玩生意，平生就好收集些奇珍异宝，对这些老物件，尤其痴迷。”
“唐掌柜若能提供些许线索，无论成与不成，这都是你的。”
十五两！
唐不二看着那三锭银子，感觉口干舌燥。
古玩商人？
听着倒像是那么回事。
可对方那两个随从的眼神，锐利得像刀子，怎么看都不像善茬。
他脑子里两个小人开始疯狂打架。
一个喊着：“银子！银子！发财了！”
另一个尖叫：“危险！快跑！会死人的！”
最终，对银子的渴望压倒了恐惧，但谨慎的本能也没完全丢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