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走廊尽头的电梯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电梯门向两侧滑开。
近藤忠义带着两名心腹走出电梯。一抬头,视线穿过长长的走廊,精准地落在了陈适的房门前。
三方人马,在这一刻猝不及防地相遇。
走廊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近藤忠义放慢脚步。他的目光在陈适和九条绫子之间来回流转。深夜,顶层套房,孤男寡女。视线扫过九条绫子精心打扮过的妆容,扫过托盘里的清酒,最后落在陈适随意的衣着上。
影山健太在审讯室里喊的话,突然在近藤脑海里闪过。
“九条信武被他吸得快成了人干!”
近藤忠义的眼神变了。原本准备好的严苛审视与步步紧逼,在看到这一幕后,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偏移。他觉得,自己捕捉到了某种属于贵族圈子里的、不可告人的桃色秘密。
一个忙着跟有夫之妇偷情的风流贵族,会是那个在船上大开杀戒、深藏不露的王牌特工?
陈适站在门内。他将近藤忠义的眼神变化尽收眼底。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惊慌。往旁边让了半步,单手搭在门框上。
“近藤部长。”陈适率先开口,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带着三分慵懒七分傲慢,“你来得有些不巧。不过既然来了,不如一起喝一杯?”
近藤忠义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幅荒唐的画面,他眼底的疑虑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隐秘的鄙夷。
“武田阁下好雅兴。”近藤忠义走上前。
进屋后,九条绫子放下托盘,神色略显不自然。大半夜孤男寡女,还端着清酒,怎么看都像私会。
“近藤部长不要误会。”九条绫子稳住心神,轻声解释,“我只是来感谢武田君的救命之恩。海难时,若非武田君出手,我已葬身海底。”
近藤忠义在沙发上坐下,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哦?武田君又救人了?”近藤接过话头,“据我所知,阁下获得天蝗赐予的红绶褒章,就是因为在新田丸号爆炸案中,救下了华中铁道副总裁石田光实吧?”
陈适在对面坐下。听到石田的名字,他眉头微皱,脸上浮现出一抹懊恼与悔恨。
“不错。”陈适叹了口气,“只是可惜,这次我没能救下石田君。风浪太大,我只能看着他沉入海底。”
近藤忠义早已摸清了石田落水的事,他看着陈适的表情,没看出任何破绽。
“武田阁下不必自责。”近藤出言宽慰,“救得了一次,保证不了次次都能救上。这就是命运,谁都没有办法。”
近藤端起九条绫子倒的清酒,抿了一口,话锋一转:“武田君许久未回本土了。这次回来,准备做些什么?”
“回家族处理些公事,回乡看看。”陈适靠在沙发背上,手指轻轻敲击膝盖,“另外,还想找个道场,练一练剑。”
“练剑?”近藤挑眉。
“这趟旅途险象环生,让我很有危机感。”陈适语气自嘲,“练练剑,就算不能杀敌,强身健体也好,遇到危险跑路也能快些。”
这句话正中近藤下怀。
“说到剑术,船上可有一位顶尖高手。”近藤盯着陈适的眼睛,“野田重威将军。他师承名门,当初若不从军,极有可能继承流派衣钵。武田君对他印象如何?”
陈适迎着近藤的目光,毫无避讳。
“我知道他在船上,似乎很喜欢找人比拼剑术。”陈适如实回答,语气平淡,“不过这人脾气极差,对我有莫名其妙的敌意。我们交往不多。”
陈适摇了摇头,语气转为惋惜:“不管怎么说,他毕竟是帝国少将。就这样溺水葬身海底,实在是帝国的损失。”
回答滴水不漏。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东瀛通报,野田死于沉船事故。
而作为“武田幸隆”,他对外获取的信息,只能是“野田随船沉没溺亡”。他若说出别的死因,就是不打自招。
近藤忠义眼底的锐利收敛了几分。
“是啊,船上出了太多意外。”近藤继续抛出诱饵,“小野寺莫名其妙中毒,金宝福在餐桌上猝死……诸如此类,武田君怎么看?”
“这也是我想问近藤部长的。”陈适反客为主,直视近藤,“这些事到底是谁干的?查清楚了吗?”
陈适冷哼一声,带着贵族的不满:“当初大岛平八郎对我们统一口径,说全是意外。后来又抓了个半岛官员朴正熙,硬说是抗日分子。怎么可能?纯粹是糊弄人!”
九条绫子在一旁点头附和。
“朴正熙此人善于钻营,胆小如鼠。”九条绫子语气鄙夷,“根本不像什么抗日分子。”
近藤忠义想了想,顺势接话。
“哈哈哈,不错。”近藤笑出声,“大岛抓不到真正的凶手,随便找个人背锅稳定人心罢了。蠢货一个!”
他这番直白的话,让陈适和九条绫子都有些诧异。
近藤话锋一转,抛出真正的杀招。
“不过,蠢人有蠢福。”近藤身子前倾,压低声音,“大和丸号沉没前,大岛在底舱抓到了一个试图刺杀宋致远的夏国特工!”
他是在故意使诈。
而后,近藤死死盯着陈适和九条绫子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微表情。
“只要在审讯时突破他,就能知道船上到底是谁在搞鬼。”近藤语气森然。
九条绫子面露惊讶。
陈适面不改色,只是略带好奇地挑了挑眉。
“哦?”陈适问,“那审出来了没有?”
“还没有。”近藤摇了摇头,语气遗憾,“救生艇翻覆时,他呛了几口水,陷入了昏迷。好在没有生命危险。”
近藤冷笑:“等他醒了,落到我特高部手里,我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知道的东西,全得乖乖吐出来。”
陈适点了点头。
“对这种抗日分子,绝对不能心慈手软。”陈适语气冷硬,透着商人被打扰的恼怒,“不然的话,这生意还怎么让人安心做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