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长老忽然笑了,脸上却没有半点笑意,抬起的右手已经罩住林尘所在的方向。
这小畜生,竟还敢激他!
修为压到结丹巅峰又如何,他的神识和多年积累的手段还在,收拾一个结丹中期,能费多少工夫。
一尊青铜古鼎从袖中飞出,鼎身星光流转,三足尚未落稳,鼎口便喷出了大片青白火焰。
林尘眼皮一跳,脚下雷盘骤然亮起。
热浪迎面压来,鼻腔里满是焦灼气味,他刚离开原处,脚下那片残剑便被火焰吞没。
几柄尚存锋芒的断剑迅速发红,剑身弯折,转眼熔成铁水,顺着石缝流了下去。
林尘心头一沉,这老东西果然难缠!
同样是星陨阁的手段,眼前这片星辰真火,比赵星河那杆血枪强了何止一筹。
他没有拔剑,雷盘贴着地面急转,暗金雷光拖出一条长痕,险险擦过火海边沿。
右侧衣袖忽然冒起青烟,皮肤传来灼痛。
林尘翻掌震灭余火,借势退到黑色山峰前,后背隔着剑匣,已经感到一股冰冷的撕扯力。
再往后半步,便是那片扭曲的虚空。
他稳住雷盘,目光越过翻腾的火焰,盯住灰袍长老手中的印诀,呼吸放得又轻又缓。
不能被古鼎拖住,否则连开门的机会都没有!
灰袍长老冷哼一声,袖袍向两侧挥开,身后三人立刻散开,法器的光芒接连亮起。
“左右封住,别让他再逃!”
三名执事各自绕开火海,两人抢向山脚,另一人祭起铁索,直取林尘脚下的雷盘。
林尘认准他们落脚的位置,眼底多了几分冷意。
这些人只顾封他的退路,却没留意身边那些残剑,剑尖已经朝着山峰缓缓偏转。
他一路观察空间波动,等的便是这次变化。
两面黑色阵旗落入掌中,林尘将暗金剑气分别灌入旗杆,掌心立刻传来针扎般的疼痛。
阵旗吞吐真元的速度,比他预料中更快!
他咬住牙关,继续催动剑诀,黑芒从旗面迸出,沿着身后扭曲的虚空迅速铺开。
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逐渐显出一道竖痕。
刺耳的摩擦声钻进耳中,竖痕被两股黑芒向外撑开,露出一条丈许宽的幽暗裂缝。
一声剑鸣骤然响起,随后便是千百声!
林尘胸口发闷,仿佛被人迎面打了一掌,刚吸入的空气带着铁锈味,呛得肺腑生疼。
裂缝深处,凶煞剑意正疯狂向外涌出。
飞来的铁索最先撞上这股力量,索身猛地弯折,接着倒卷回去,抽在那名执事肩上。
那人痛呼着后退,护体灵光晃得几乎散开。
另两名执事也顾不上包抄,匆忙撑起法器,一人脚下滑出数尺,鞋底在碎石上磨出了血。
林尘看得清楚,心里却没有多少轻松。
洗剑池中的剑意再凌厉,尚有淬炼之用,眼前这股凶煞气息,却让他生出被当场斩杀的寒意。
进去之后,他也得先过这一关!
可留在外面,只能被四人围杀,既然已经走到这里,就没有再犹豫的余地。
林尘收拢阵旗,回头迎上灰袍长老的目光。
“怎么,到了门口,反倒不敢了?”
他眼里的嘲弄毫无遮掩,话音落下,便一步跨入裂缝,身影转眼被深处的暗红光线吞没。
两面阵旗随他消失,裂缝边缘的黑芒开始收缩。
灰袍长老脸色铁青,古鼎仍悬在身前,鼎口的真火却被他一掌按了回去。
他认得那两面旗,宗门搜集钥匙时,他曾亲自查验过其中一面,岂会认错。
万剑冢就在里面!
放任林尘进去,丢了宗门颜面还是其次,若再让他拿到冢中凶剑,往后只会更加棘手。
灰袍长老扫过正在收拢的裂口,眼中狠色一闪。
“跟上,别让他走远!”
他收起古鼎,护体星光裹住周身,抢在裂缝即将合拢前冲了进去,袍角被边缘黑芒割去一截。
三名执事交换了一下眼色,谁也不敢留下。
最近一人咬牙扑出,另外两人紧随其后,三道遁光挤过尚未闭死的缝隙,山前随即恢复昏暗。
林尘只觉天地猛地翻了过来。
脚下雷盘失去依托,腹中一阵翻腾,他强忍着不适收起雷盘,握着阵旗的手臂贴紧胸口。
直到鞋底踩住硬地,那股失重感才骤然消失。
他屈膝卸去冲力,刚抬起头,瞳孔便缩了起来,眼前哪里还有那座黑色山峰。
暗红天幕下,一轮血色残月悬在高处。
遍地都是古剑,近处几柄高过十丈,远方还有直入云层的巨剑,挡住了大片月光。
脚边石缝里,则插着细如牛毛的小剑。
大小悬殊的剑身上,都缠着血色气息,风从剑林间穿过,带来浓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林尘刚屏住呼吸,耳旁便响起尖啸。
三道血色剑气从斜上方劈下,第四道紧贴地面而来,直奔他的双膝,快得几乎看不清。
他的神识只捕捉到一片交错的红光。
赤鳞剑骤然出匣,林尘握剑横扫,暗金雷霆贴着剑锋炸开,将身前数尺尽数护住。
金铁交击声震得他耳膜发疼。
三道剑气先后碎裂,贴地袭来的那一道却穿过余波,逼得他翻腕下压,剑刃几乎贴住鞋面。
最后一缕血光散开,他也被震退了半步。
手臂一阵发麻,嘴里泛起淡淡血味,林尘压下翻涌的气血,背后已经渗出冷汗。
随便一道无主剑气,竟抵得上结丹初期修士全力出手!
更远处的血光还在转向,足有数十道,他来不及细看,便准备催动雷盘离开落脚处。
胸前却在这时传来暖意。
神秘玉简透出柔和银光,先覆住胸口,再沿着衣袍扩散,将他连同赤鳞剑一起笼罩。
林尘握剑的手没有放松,目光紧盯迎面血光。
那道剑气触到银光边沿,竟缓缓偏了方向,擦过他的肩头,斩进身后一块黑石。
碎石溅上衣摆,他却没有受到攻击。
林尘眼中露出惊疑,试着往旁边挪了两步,另外几道剑气也跟着转向,从银光外绕了过去。
玉简竟能让这些剑气避开他!
他摸了摸胸前温热的玉简,心里刚松一口气,身后的虚空便猛地震荡起来。
灰袍长老率先跌出,落地时踉跄了一步。
三名执事紧跟着摔到地上,其中一人半边袖袍尽碎,臂上鲜血滴落,尚未来得及包扎。
附近古剑同时发出尖鸣。
林尘立刻退到一柄宽大的断剑后,只见数以百计的血色剑气腾空而起,齐齐斩向四人。
灰袍长老脸色剧变,青铜古鼎仓促飞出。
“靠过来,护住周身!”
星光从鼎口垂落,将他罩在其中,密集剑气撞上鼎身,响声连成一片,震得地面不停发颤。
受伤的执事连忙向古鼎扑去。
他只跑出两步,护体真元便被撕开,张开的嘴还没发出声音,胸腹已被十余道血光贯穿。
一片血雾在断剑旁炸开。
另外两人脸色惨白,几乎同时祭出护身法器,拼着背上添伤,连滚带爬地冲进古鼎垂下的星光里。
林尘藏在断剑后,缓缓握紧赤鳞剑。
灰袍长老正在竭力稳住鼎身,目光扫向四周,显然还想找他,可一层层血光挡住了视线。
林尘没有急着出手,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贪功。
他收敛雷光,让玉简的银辉贴住衣袍,借着古剑遮挡身形,无声退入暗红色的剑林深处。
前方两柄断剑之间,正好能看见古鼎的左侧。
林尘在那里停下,剑锋缓缓抬起,目光落在那名负伤执事露出星光外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