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城的守门人身材异常魁梧健壮,身穿盔甲,面无表情。
圣城绝不允许有人穿着遮掩容貌和气息的斗篷,必须露出自己的真容。
来来往往进门的人都很自觉,主动脱下身上的斗篷,先交灵石,再进门。
萝茵看了一会儿,走到一边打散头发,迅速给头上两边用辫子盘了两个花苞髻。
还在上面戴了两个向后舒展的桃枝发簪,垂落的流苏和发丝很好地遮住了耳朵。
可她却不知,在她交了灵石走进城门的一刹那,城门上方高悬的“圣城”二字突然变得残缺。
古朴犹在,却久经风霜,磅礴浩瀚的气势十不存一,圣洁不再。
可再一晃眼,又好像刚刚只是幻觉,圣城就是圣城,巍峨庄严,和“破败”这两个字没有半点关系。
远远的,雾气弥漫的世界走来一人。
她一步步踏在被尘土半掩着的青石地板上,每一步都悄无声息,又每一步都烙下光斑,留下长长的蜿蜒轨迹。
走得近了,才见那红发女子虽美,却浑身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戾气,一双紫金色的眼瞳杀机四溢。
她抬起头,看着“圣城”二字,冷笑一声,红唇微张,像诅咒一般恨声道:
“羽魑你个杂种,下贱的孽魔!真以为凭一条无序荒道,就能困住本座,独享神髓晶吗?”
“这不过只是我的一道魔灵而已,就算遭时空乱流消融,坠入混沌虚无,你在真魔界的本体也别想逃掉!
我绯胭在此立誓,无论结果如何,都定要屠你魔巢,碎你魔骨,剜你魔魂,叫你永坠无序荒道,日日遭受时空乱流的绞杀!”
绯胭在大荒界还没有彻底崩毁的时候就已经盯上了神髓晶。
那时候,别的上魔都在地底灵脉与气运之河里狂欢,唯有她忍下了那些诱惑,耐着性子慢慢布局。
吞噬融合一个堕神的心脏,对魔族来说是一种本质和根源上的彻底改变,有可能进化为真正的魔神。
如此机缘,羽魑竟想要中途截胡,叫绯胭怎能不恨!
待她魔灵脱困,联系上本体的第一时间,就要亲手在真魔界干掉这个杂碎!
天上阴云密布,圣城内却是热闹非凡。
街道宽阔整洁,来来往往的每一个人都拥有精灵一样的尖耳,耳廓上的彩绘或浓或淡,或繁复或简单。
萝茵无心逛街,往明显散发着圣洁光芒的城中心走去。
可就在她与人擦肩而过时,对方竟突然撞了过来,萝茵反应极快,足尖一点,闪身避开。
谁料那人竟不依不饶,腰身一折,再次朝她扑了过来。
这是一个栗色头发的少年,穿着一身帅气的银甲,五官极为精致昳丽,自带张扬的气场,唇角噙着明显的笑意。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耳廓,上面的彩绘繁复浓艳,闪烁着耀眼的五彩光芒。
周围的人发现后迅速避开,竟把两人留在了中央,随即围成一个未闭合的圆圈看热闹,还有人在有节奏地拍手打节拍。
就连街道两旁的店铺里都有人伸长了脖子在好奇张望。
萝茵有些莫名其妙,这少年实力不错,但就凭自己的身法,他连她的衣角也别想碰上。
却下一瞬,那少年竟冲她眨了眨眼,单手覆在左胸上,叽里呱啦吐出一串清脆的音节。
萝茵通过神识波动听懂了,他说的是:
“姑娘一定是天上的月神吧,不然怎会如此美丽动人,在下赫涟,愿做月神身侧最亮的那颗繁星,与你永夜相伴。”
周围看热闹的人明显更激动了,巴掌拍打得震天响,像极了跳舞时的鼓点,呼呼喝喝的声音就是节拍。
萝茵:“……”
这是一种什么样奇葩的风俗?
当场撞人,强行示爱??
要不是不想在圣城暴露身份,她早就把他踹飞了!
她转头盯着那道人们情愿挤在一起,也要留出来的缺口,身形一动,整个人竟与天地相合,化成一道翩跹的残影,瞬息之间就已冲出了人群,消失在街道尽头。
少女的身影已然消失,披帛留下的绚烂光痕却还留着残韵,引得围观的人们好一阵惊呼。
“这姑娘好高的修为,我还以为她是低阶修士呢,看走眼了啊!”
“我也是,难怪她身上的气韵那般不同,真真是又美又强!”
众人叽叽喳喳,也没急着散开,反而你一句,我一句,兴奋地谈笑。
“赫涟队长,你连人家姑娘的一个笑脸都没得到,表白惨败了啊。”
“就是,人家都没有跟你动手,这就是彻底的拒绝,一点机会都没留。”
赫涟非但没觉得挫败,反而愈发兴致勃勃,一双漂亮的眼眸璀璨如星。
他指着自己的还在发亮的耳朵,得意洋洋地说:“这可是能够让我灵络滚烫的姑娘,一次失败算什么,只要她肯给我机会,我必然会展现我的优势和魅力给她看。”
灵络就是耳朵上的彩绘,是大荒界人身份和血脉的象征,也是力量的具现。
大荒人若是遇到合适的对象,看的不是心跳与否,而是灵络的活跃度。
灵络若是毫无反应,那心跳得快,也只能去看医修了,那指定是有心疾。
就在这时,几名同样身穿银甲的青年从人群外走来,拍了拍赫涟的肩膀笑道:
“你还机会呢,别做梦了,这几日都是你当值,老老实实去神殿守门吧。”
众人哈哈大笑。
神殿的护卫队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干的,那必须是家世、修为、长相、身材、气质,样样都拔尖的才行。
赫涟顿时泄气,但想到那姑娘去的方向也是神殿,又立马精神了起来,跑得飞快,“我先走一步!”
现场留下一片笑声,人们很快散开,街道上又恢复了之前的热闹。
却不知,早已有数道人影进入了这座城,且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有的人只有一道淡淡的虚影,有的人只余地上的影子,连人都看不见。
还有人的身影在虚实之间不停转换,像极了在不同的时间段同时进入了这座城。
沈镜辞的目光分外冷淡,眼前的圣城一会儿是热闹的街市,一会儿又是破败的废墟,一阳一阴,难辨真假。
他就稳稳地踩在这两条线的中间,坚定地向前走着。
先前的喧闹他看得一清二楚,那轻挑的男人轻易就挑起了他的怒气,剑气不断嗡鸣。
那只白色的小神兽,那个叫他师兄的少女,进入这座城不过片刻,就再一次从他眼前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