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外战场之上,星河寸寸崩碎,浓郁如墨的黑暗邪气席卷八荒,所过之处生灵俱灭,大道凋零。
青帝苏青浑身衣衫碎裂,满身金色帝血汩汩流淌,原本坚不可摧的混沌道体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痕,体内翻涌的帝道本源愈发微弱,早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他孤身屹立在诸天防线最前方,身后是瑟瑟发抖的万千族群,是摇摇欲坠的各大圣地,是这片他自诞生起便一心守护的天地。
身旁并肩作战的数位仙王尽数身受重创,气息萎靡,再也无力撑起抵御异族的防线,放眼整片苍茫万界,已然无人再能挺身而出,抵挡域外不朽之祖的滔天凶威。
不朽之祖伫立在无尽黑暗深处,庞大无边的魔躯遮蔽整片天穹,一双幽冷死寂的眼眸漠然俯瞰着濒临绝境的诸天万界,磅礴无边的黑暗法则肆意流转,压得整片虚空都在不停震颤。
他早已看透苏青所有底细,知晓这位横压当代的青帝神魂残缺、本源不全,空有昔日帝天的无上骨血,却无圆满无瑕的帝心,终究难以重现全盛时期的无敌姿态。
“挣扎皆是徒劳。” 不朽之祖低沉沙哑的声响响彻万古长空,裹挟着无尽嘲讽与漠然,“你知晓自身缺憾,也清楚你根本拦不住本座。昔日帝天尚能与本座平分秋色,可如今残缺不全的你,连本座一击都难以承受,何苦还要苦苦死撑?”
苏青缓缓抬起布满血痕的头颅,清冷淡漠的眼眸之中没有半分惧意,唯有历经数千年风雨沉淀下来的坚定与决绝。
他活了数千载,从下界凡尘一步步崛起,踏着无数强敌尸骨登临仙王之位,继承着帝天遗留下来的守护执念,这一生所求从非至高无上的权势地位,而是守住这片安稳天地,护住世间万千生灵。
他心中早已明悟一切症结所在,神魂一分为二,一缕漂泊蓝星沾染人间烟火,圆满七情六欲,一缕留守诸天背负万古杀伐,缺失人情暖意。
二者未能合一,他便永远无法补全自身缺憾,永远无法唤醒潜藏在血脉深处的完整仙帝之力,面对超脱世间桎梏、近乎不死不灭的不朽之祖,正面抗衡早已没有半分胜算。
与其眼睁睁看着诸天万界彻底沦陷,万千生灵沦为异族爪下亡魂,倒不如倾尽自身所有,以自身残躯与毕生道果为祭,换取这片天地数十年乃至数十万年的安稳岁月。
哪怕自身魂飞魄散,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他亦无怨无悔。
一念至此,苏青周身骤然升腾起万丈璀璨夺目的青白帝光,沉寂已久的帝天遗留本源彻底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他不再固守防御,不再执着于近身厮杀,双手快速结出一道道古朴玄奥的诸天封印印诀,引动天地间残存的所有大道之力,尽数汇聚于自身身躯之中。
磅礴无尽的力量疯狂冲刷着他早已濒临破碎的神魂与肉身,剧烈至极的痛楚席卷四肢百骸,可苏青面色自始至终未曾有过半分动摇,依旧稳稳伫立虚空之中,催动着献祭之术。
周遭一众负伤的仙王瞬间察觉到他的意图,纷纷失声惊呼,眼中满是焦急与痛心。
他们深知这等献祭之法代价何其惨烈,一旦施展开来,施法者将会神魂俱灭,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彻底断绝,乃是世间最为决绝的同归于尽之术。
“青帝不可!万万不可如此!”
“我等尚且还有一战之力,无需你牺牲自身啊!”
声声劝阻回荡虚空,却始终无法动摇苏青心中早已下定的决心。
他轻轻摇头,目光望向遥远的诸天大地,望向那座曾经独坐万载的冰雪孤峰,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释然。
昔日帝天身负苍生重任,孤身征战三万载,耗尽半生光阴平定浩劫;如今他身为残魂转世的青帝,延续这份守护执念,以身殉道,亦是宿命使然。
“诸位道友,往后诸天安宁,便劳烦诸位多加守护。” 苏青轻声低语,话音落下的刹那,他周身青白帝光骤然暴涨至极致。
轰隆 ——
惊天动地的巨响震碎万古云霄,苏青整个人化作一轮熊熊燃烧的帝道大日,无尽法则、毕生修为、千年道果乃至残存的神魂本源,尽数化作一道道纵横亿万里的磅礴封印锁链。
锁链纵横交错,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隔绝内外、牢不可破的天地屏障,硬生生将整片诸天宇宙与域外黑暗虚空彻底分隔开来。
狂暴无边的力量冲击使得域外大军阵型大乱,无数异族邪魔在封印之力的碾压之下瞬间灰飞烟灭,原本步步紧逼的入侵之势顷刻间戛然而止。
整片诸天宇宙缓缓向内收缩,彻底隐匿于混沌虚空深处,断绝了域外异族探寻而来的所有踪迹。
不朽之祖被突如其来的封印之力阻拦在外,滔天怒火瞬间爆发,无尽黑暗之力疯狂轰击着厚重的天地屏障,却始终无法撼动分毫。
他死死盯着屏障之内逐渐消散的青白帝影,冰冷的话语缓缓透过屏障传荡而入,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漠然。
“无用之功罢了,区区短暂隔绝,于你我这等超脱轮回的存在而言,根本毫无意义。你我早已踏入不死不灭之境,区区数十万年光阴,不过弹指一瞬。”
“本座心中一清二楚,你那一缕流落凡尘的神魂终有归来之日,完整的帝魂迟早会再度现世。本座不急,本座会静静等候,等候你圆满归来的那一天,到时候,本座会亲手了结所有的道之争。”
冰冷的话语如同刺骨寒风,飘散在空旷的域外虚空之中。
话音落下,不朽之祖收敛周身戾气,带着残余的域外大军缓缓退入无尽黑暗深处,蛰伏休养,静静等候卷土重来的时机。
天地屏障之内,青白帝光缓缓黯淡消散,青帝苏青的身影彻底湮灭在天地之间,世间再无青帝,独留一段以身殉道的千古传说,流传于诸天万族之间,被后世之人代代铭记缅怀。
随着苏青彻底陨落消散,他倾尽神魂本源引动的沉寂天地规则悄然苏醒。
昔日为拆分神魂耗尽力量、近乎彻底消散的天道意识,在这股磅礴献祭之力的滋养之下,再度缓缓复苏过来。
这一次苏醒的天道,不再是昔日那身形飘渺、力量孱弱的老者模样,褪去了往日的疲惫与沧桑,依旧化作一位面容温和、须发皆白的寻常老者形态,潜藏于三界六道之中,默默注视着世间万物变迁。
天道苏醒之后,心中已然有了全盘谋划。
他清楚知晓苏青残魂并未彻底消散,只是在献祭之力的庇护之下,陷入了漫长的沉睡休整之中,想要让其圆满觉醒,重聚双魂,便必须提前铺好前路,做好万全布局。
思及此处,天道老者孤身穿梭于三界各大秘境圣地,寻遍九天十地,终于找到了昔日与青帝苏青交情至深、情谊深厚的至交好友 —— 执掌时空大道,位列诸天顶尖强者之列的时间仙王易恒。
彼时的易恒正闭关静坐,参悟更深层次的时空法则,察觉到天道气息降临,当即豁然睁开双眼,眼中满是惊诧之色。
昔日天道元气大伤近乎消散,三界众人皆以为天道已然不复存在,万万没有想到今日竟会再度现世。
天道老者没有过多寒暄,直言道出心中谋划,将青帝陨落献祭、异族蛰伏待机、双魂尚未合一的所有隐秘尽数告知易恒,最后说出自己的最终打算。
“苏青以身殉道,换来诸天数十万年安稳,可隐患未除,异族终究会再度卷土重来。如今唯有接引他的转世之身归来,待到双魂合一,圆满帝魂现世,方才能够彻底根除域外大患。我打算着手修建通天登天梯,以此天梯为媒介,引动轮回之力,精准接引沉睡的转世神魂降临世间,这件事,便劳烦老友倾力相助布局。”
时间仙王易恒听闻所有真相,心中悲痛万分,昔日并肩作战的挚友就此陨落,令他心绪难平,当即毫不犹豫点头应允,倾尽自身时空大道之力,配合天道一同布局登天梯,暗中布设无数天命机缘,只待那道转世身影顺利降生,踏上修行之路。
安排好三界之中的布局事宜后,天道老者孤身动身,循着残存的血脉气息与轮回轨迹,一路穿梭跨越无数界域,最终踏入灵气充裕、底蕴深厚的灵界之中。
在灵界一方顶尖世家苏家府邸之内,两道熟悉无比的身影映入他的眼帘。
男子身姿挺拔伟岸,一身玄色长袍气度不凡,周身流转着雄浑厚重的大帝道韵,正是如今潜心修炼、距离证道巅峰仅有一步之遥的苏家少主苏穹。
而依偎在苏穹身旁的女子容貌绝世倾城,眉眼温婉柔和,气质清雅脱俗,一举一动皆是大家风范,温婉动人。
仅仅是一眼望去,天道老者心中便已然确定答案。
这一对恩爱相伴的夫妻,正是昔日仙古纪元之中,帝天那一对满心牵挂、不惜耗尽毕生气运与万古功德,跪地祈求上苍让爱子重活一世的亲生父母。
兜兜转转,沧海桑田,历经无尽岁月轮回流转,昔日相隔万里星河的至亲之人,再度转世重逢,结为连理,相守相伴,冥冥之中的命运羁绊,从来都未曾断绝过半分。
潜藏在虚空之中的苏青残存残魂,在见到这两道熟悉面容的刹那,沉寂许久的心神骤然触动,尘封万古的记忆瞬间翻涌而出,冰雪孤峰之上二老含泪哀求的画面再度浮现心头。
一丝淡淡的柔和笑意,悄然在残魂之上浮现,积压万古的孤寂与遗憾,在此刻悄然消散大半。
命运轮回,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所有的离别与等待,终究都会迎来圆满重逢。
此后岁月悠悠流转,苏穹潜心闭关苦修,凭借自身过人天赋与深厚底蕴,一路冲破重重桎梏,顺利踏足大帝之境,成为灵界之中威名赫赫的顶尖强者,苏家也凭借一位大帝强者坐镇,声势日渐鼎盛,稳稳屹立于灵界顶尖势力行列。
就在苏穹成功证道大帝没多久之后,他身边那位绝美妻子便身怀六甲,孕育出了属于二人的子嗣。
得知此事的苏穹欣喜万分,满心欢喜期盼着孩子降生,日夜陪伴在妻子身旁,悉心照料,满心皆是为人父的温柔期许。
待到十月怀胎期满,一声清亮的婴儿啼哭响彻整座苏家府邸,新生的男婴顺利降生。
苏穹怀抱怀中软糯幼小的孩儿,望着孩子清澈纯净的眼眸,心中思绪万千,想起了世间漫漫前路,想起了过往万般经历,沉吟许久之后,为自己的亲生儿子定下了一生之名。
“从今往后,你便名为 —— 苏长歌。”
长歌漫漫,前路悠悠,愿此生踏遍山河,一路长歌前行,无灾无难,顺遂无忧。
苏长歌降生的这一刻,天地之间骤然风云变幻,冥冥之中潜藏的轮回之力剧烈涌动,三界六道之中隐隐有大道共鸣之声响起,异象虽不惊天动地,却已然预示着此子生来不凡,身负无尽宿命。
早已等候多时的天道老者,见状不再隐匿身形,化作一位气质古朴、仙风道骨的白发老者,缓步踏入气势恢宏的苏家府邸之中。
他气度超然,周身隐隐萦绕着天地本源气息,一现身便引得苏家上下众人纷纷恭敬行礼,无人敢有半分怠慢。
苏穹见老者气度非凡,绝非寻常隐世高人,当即上前拱手行礼,态度恭敬谦和。
天道老者目光温柔地落在襁褓之中熟睡的苏长歌身上,眼中满是期许与温和,直言表明来意,想要收刚出生的苏长歌为亲传弟子,亲自悉心教导栽培。
苏家众人听闻此言皆是又惊又喜,能够得到这般世外高人亲自收徒教导,乃是孩子天大的机缘,苏穹自然满心应允,当即点头应允下来。
自此,这位化作凡人老者的天道,便以苏长歌师父的身份,长久陪伴在其身旁,一路悉心照料,暗中为其扫清前路诸多阻碍,默默指引着他一步步踏上注定的宿命之路。
仙帝遗迹深处,浩瀚的记忆画面到此彻底戛然而止,所有跨越万古的前尘往事、轮回宿命、双魂隐秘,尽数清晰完整地涌入苏长歌的脑海之中。
静静伫立在万丈帝像前方的苏长歌身躯微微一震,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骤然定格,心底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他认出来了。
天道就是无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