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山之巅,朔风凛冽,吹动一袭白衣猎猎作响。
苏长歌负手静立于万仞绝顶,脚下是一块万古不朽的暗沉神岩。
岩表沟壑纵横,密密麻麻镌刻着青色古老道纹,纹路蜿蜒交织,流转着极淡的鸿蒙微光。这是亿万载岁月冲刷留下的仙帝印记,沧桑厚重,每一道纹路都承载着上古岁月的浩瀚秘辛。
自登临此地以来,苏长歌未曾低头半分,连一丝余光都未曾施舍给下方喧闹的人群。
脚下原野之中,混杂的议论声、惊疑的揣测声、暗自忌惮的低语声连绵不绝。
嘈杂人声于他而言,不过是蚊蚋聒噪,微不足道,甚至连让他分心的资格都没有。
此刻,他所有的心神、全部的注意力,皆尽数凝于身前翻涌的混沌仙雾之上。
迷蒙雾霭浮沉流转,七彩神霞缠绵交织,在半空勾勒出一扇无边无际的太古秘境之门。
云雾深处,残破的殿宇飞檐若隐若现,断裂的不朽神柱歪斜矗立,斑驳古老的玉墙布满裂痕。
墙面之上,刻印着早已失传的仙帝符文,晦涩玄奥,道韵滔天,无形间压得周遭虚空不断细碎崩鸣,泛起密密麻麻的黑色细纹。
这里,便是传闻中的仙帝秘境入口。
一缕缕苍茫荒古的气息从秘境缝隙中缓缓溢散,荒凉、死寂、古老、厚重。
那是一尊无上仙帝陨落之后,残留世间的岁月余温,横跨万古,依旧带着震慑诸天的磅礴威压。
苏长歌漆黑眼眸澄澈通透,静静观摩秘境之上的古老纹理。
他神魂坚韧浩瀚,又身负世间独一无二的混沌本源,肉眼可看破虚妄,洞悉常人无法察觉的天地隐秘。
视线穿透层层缭绕的仙雾,精准捕捉到秘境之门上流转的晦涩符文。
这些纹路超脱现今九天道法体系,不属于任何一方修行教派,古老到让周遭天地规则都为之颤栗。
“此地符文,超脱大道,的确是仙帝遗留。”
“与之前所感知的差不多气息...”
苏长歌心底淡淡评价,神色无波。
这处秘境绝非粗制滥造的伪古遗迹,而是真正留存至今日的仙帝葬地。
其内埋藏的无上机缘、太古神物,足以让至尊实现境界蜕变,哪怕是屹立诸天之巅的大帝,也会为之眼红心动。
下方辽阔原野,诸天天骄云集,无数道目光死死锁定山巅那道孤峭白衣。
人群之中,揣测、好奇、忌惮各色情绪交织,更有一人,心中不满几乎快要溢于言表,戾气外露。
此人正是身披紫金神袍的王灵。
他出身天荒古州顶尖真仙世家——紫金王族,宗族传承数十万载,底蕴浩瀚深不可测,祖上有真仙,留下无上仙脉庇佑族人。
王灵自幼血脉纯净,天赋异禀,修炼一路顺风顺水,年纪轻轻便踏足斩道初期,同辈交战从无败绩。
长久的顺遂与族人的吹捧,让他养成了极端傲慢、势利刻薄、心胸狭隘的卑劣性子。
他向来目中无人,偏袒权贵,鄙夷散修,平日里依仗王族权势横行各方,惯于仗势欺人,最是看不惯有人比他清冷孤傲,抢去他的风头。
方才,他便刻意当众出言讥讽,语气轻佻傲慢,本以为凭借自身王族身份,定然能引得周遭修士附和追捧。
他不仅想打压陌生青年的傲气,更想在众天骄面前、尤其是在姜焰璃面前彰显自身威严,博取瞩目。
可结果却让他颜面尽失——山巅之人自始至终不曾侧目,不曾回头,仿佛他这位高高在上的紫金王族天骄,卑微得如同尘埃蝼蚁,连让对方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这种极致的漠视,比当众嘲讽、厉声驳斥更让人屈辱。
王灵俊朗的面容骤然覆上一层阴沉戾气,眉宇间刻薄之色尽显。
周身紫金神纹剧烈跳动,一股狂暴的至尊威压不受控制地向外扩散,蛮横碾压周遭弱小修士,引得周边人群纷纷避让逃窜,不敢靠近。
他踏立在玉石高台旁的浮空石阶之上,华贵紫金神袍随风鼓动,眼神阴鸷冰冷,死死盯住山巅的白衣身影,再度冷声开口。
声音刻意拔高,洪亮传遍整片不老神山,刻意彰显自身底气:
“阁下凭空登临神山,无视此地天地禁制,空间手段的确有些粗浅门道。”
“但既入天骄汇聚之地,便该懂规矩、知尊卑。如今诸天显贵齐聚,仙王后裔林立,你故作高冷、目中无人,未免太过装模作样,徒惹人发笑。”
话语尖锐刻薄,嘲讽意味毫不掩饰,语气里的轻蔑与鄙夷直白外露。
全场瞬间寂静一瞬,无数目光骤然聚焦在王灵身上,随即又齐刷刷转向山巅的苏长歌。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紫金王族素来霸道蛮横,王灵本人更是气量狭小、睚眦必报,此番刻意发难,已然是彻底被那一份漠视激怒。
“是王灵,他终究是忍不住了。”
“此人素来嚣张跋扈,最是看重脸面,被人如此无视,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招惹谁不好,偏要去触王族霉头,真仙世家的怒火,寻常修士根本承受不住。”
“这下有好戏看了,秘境开启前怕是要掀起一场厮杀。”
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人群纷纷退让,刻意留出一片空旷战场,人人抱着看戏的心态注视二人,无人愿意掺和王族纷争。
赤色玉石高台上,焚天仙宗圣女姜焰璃黛眉紧蹙,绝美面容染上一抹凝重,心底生出强烈的不妙之感。
不久之前,羽化仙朝方向爆发滔天帝威,震荡亿万里疆域,哪怕相隔遥远,她也清晰感知到那股毁灭一切的恐怖力量。
她虽无法确定此战与苏长歌的关联,却清楚记得这名白衣青年的行事风格——出手淡漠干脆,杀伐干净利落,周身那股疏离世间的冰冷漠然,绝非普通天骄所能拥有。
反观王灵,浮躁自大,势利浅薄,根本看不出对方深浅,仅凭衣着出身武断判定对方弱小,一味挑衅滋事,这般愚蠢行径,极有可能惹出无法挽回的大祸。
一念至此,姜焰璃莲步轻移,火红裙摆随风摇曳,周身躁动的烈焰符文缓缓收敛压制。
她主动踏出人群,走到王灵身侧,清冷婉转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缓和之意,刻意压低声线劝解:
“王灵道友,得饶人处且饶人,不必多言寻衅。”
“此地乃是秘境入口,诸强齐聚,暗流涌动,没必要尚未入秘境便滋生无谓冲突。这位道友来历不明,未必是刻意傲慢,或许只是性情冷淡,不喜喧闹罢了。”
她主动出面打圆场,一则不想秘境开启前无故流血,扰乱大局;二则心底莫名不愿看见苏长歌当众被人刁难。
焚天仙宗与 王家有些情谊,她隐约察觉白衣青年深藏不露,不想王灵盲目作死,酿成祸端。
可姜焰璃的善意劝解,落在心胸狭隘的王灵耳中,反倒变成了刻意偏袒。
王灵斜眸侧目,上下打量姜焰璃,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贪婪轻浮。
他素来垂涎姜焰璃的绝色容貌,平日里屡次刻意搭讪,却皆被对方冷淡回避。
此刻见她为陌生外人说话,嫉妒与不悦瞬间涌上心头。
“姜圣女,你为何要替一个无名野修说话?”
他语气生硬,态度蛮横,鄙夷地望向山巅:“此人来路不明,无门无派,衣着朴素简陋,身上没有半点王族圣地的气韵底蕴。这般卑贱散修,竟敢在我等显贵面前故作孤傲,无视在场诸多大人物,无视天地礼法,本就该被当众敲打,好好磨一磨他的傲气!”
他语气愈发傲慢刻薄,声音再度拔高,笃定苏长歌只是仗着一点粗浅空间手段故作高深的普通至尊,没有强横背景撑腰,根本不值一提。
“我紫金王族屹立天荒十万载,祖上有真仙坐镇,血脉尊贵,底蕴滔天。今日,我便替在场所有天骄,好好教训一下这目中无人的野修!”
此话落下,四周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王灵已然铁了心要发难,嚣张跋扈,不给对方留下半分退路。
姜焰璃脸色彻底沉下,凤眸之中掠过一丝明显愠怒:“王灵,适可而止。秘境之前,厮杀不祥,莫要无端造杀业。”
“不祥?”王灵仰头嗤笑一声,满脸轻蔑狂妄,“我若是当众将他镇压折服,反倒能警醒世人,让这些无根无凭的散修明白,何为尊卑贵贱,何为诸天秩序!”
说罢,他不再理会身旁的姜焰璃,甚至懒得掩饰眼底的贪婪与无礼。
猛然抬头仰望山巅,周身紫金神光汹涌爆发,璀璨纹路爬满四肢百骸,狂暴的至尊威压直冲云霄,碾压周遭气流。
“白衣小子,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自行屈膝走下神山,跪地致歉,承认自身狂妄无知。今日我便大发慈悲,饶你一条残命。否则,我亲自出手,打断你的四肢,碾碎你的骨头,将你永久镇压在此地,沦为世人笑柄!”
霸道蛮横的声音响彻整片不老神山,嚣张气焰狂妄至极,刻薄言语难听刺耳。
漫天天骄尽数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锁定那道白衣身影,静静等待对方的回应。
人群之中,有人鄙夷冷笑,有人漠然旁观,有人暗自摇头,几乎所有人都认定,这名陌生白衣青年要么低头服软,要么被权势滔天的王灵强势镇压。
毕竟,紫金王族底蕴恐怖,真仙血脉加持,绝非寻常无根无凭的散修能够抗衡。
神山之巅,山间朔风骤然停歇,雾霭凝滞,天地一片寂静。
苏长歌缓缓收回凝望秘境的目光,漆黑淡漠的眼眸缓缓下移,落在下方肆意张狂的王灵身上。
眼眸无怒无喜,澄澈冰冷,没有半分情绪波澜,仿佛注视着一只在泥沼中肆意蹦跶、聒噪无聊的蝼蚁。
自亲手斩灭羽化大帝之后,这片凡尘天地,早已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让他心绪起伏。王灵的狂妄叫嚣、刻薄嘲讽、无理威胁,在他耳中幼稚又可笑,低劣且愚昧。
“聒噪。”
简简单单二字,清冷低沉,随风飘荡,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淡漠之中透着极致的厌烦。
下一秒,苏长歌随意抬起右手。
他没有掐诀念咒,没有催动本源符文,没有爆发璀璨神光,周身气息平稳无波,甚至连衣袂都未曾晃动半分。
仅仅是随意、平淡、漫不经心地向下轻轻一拍。
轰!
灰蒙蒙的无形巨掌凭空显化,缓缓舒展,遮蔽半片天穹。
没有绚烂异象,没有震天轰鸣,这一只手掌朴素无华,却裹挟着镇压万古的沉重伟力。
方圆千里之内,空间骤然塌陷扭曲,气流彻底停滞,灵气被强行禁锢,世间万物尽数静止。
这是本源层面的绝对压制,是高阶生命对低阶生灵的无情碾压。
“嗯?!”
王灵神色骤然剧变,浑身汗毛根根倒竖,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极致寒意瞬间席卷全身,刺骨冰凉。
他惊恐抬头,瞳孔骤缩,死死盯住那只覆压天穹的无形巨掌,心脏骤然紧缩,浓郁的死亡阴影牢牢将他锁定,窒息感席卷全身。
太快了!
太过突兀!
他甚至来不及催动体内真仙血脉,来不及开启王族护身神甲,连一丝反抗、求饶的念头都来不及升起。
噗——!
一声沉闷短促的血肉爆裂声骤然响起。
耀眼的紫金神光瞬间崩碎消散,华贵的神袍化为漫天飞灰。
在无数双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方才还嚣张跋扈、刻薄狂妄的王灵,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身躯直接被无形巨掌碾碎。
血肉、骨骼、脏腑、神魂,顷刻间湮灭无形,化作一缕细碎血雾,随风飘散在天地之间,干干净净,不留半点残骸。
一位出身尊贵、背负真仙血脉的紫金王族天骄,转瞬之间,身死道消,彻底陨落。
整片原野,死一般寂静。
方才还喧闹嘈杂的人群,此刻落针可闻。
无数修士瞳孔放大,嘴巴微张,身躯僵硬伫立,大脑一片空白。所有人怔怔地仰望山巅那道白衣身影,心神剧烈震颤,浑身冰凉刺骨。
前一秒还在肆意叫嚣、扬言镇压他人的王族天骄,后一秒便被随手一掌碾杀,尸骨无存。
没有僵持,没有碰撞,没有悬念。
那一击轻描淡写,简单粗暴,如同凡人碾死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死寂持续数息之后,一股极致冰冷的恐慌感,如同滔天潮水般席卷全场。
无数修士下意识连连后退,身躯不受控制地颤抖,冷汗浸透厚重衣袍,所有人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原本傲然伫立的各路至尊,此刻浑身神纹紧绷,神色凝重到极致,死死盯着山巅孤影,心底忌惮之意攀升至顶点。
此人,太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