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浓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液，瞬间吞噬了所有人。唯一的光源，是卷帘门缝隙透进的几缕微弱天光，在布满灰尘的空气中切割出几道苍白的光柱。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的机油味、尘埃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
“砰！砰！砰！”
怪物疯狂的撞击声从门外不断传来，厚重的金属卷帘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震落下簌簌的铁锈和灰尘。每一次撞击，都让仓库内众人的心脏随之抽搐。
“检查伤亡！清点人数！快！”赵刚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压过了门外的喧嚣，带着一种强行镇定的力量。他迅速打开了一支强光手电，光柱扫过，照亮了一张张惊魂未定、沾满油污和血渍的脸。
“黑狗……黑狗没进来！”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喊道，是黑牙的一个手下，胳膊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抓痕，鲜血淋漓。
“操他妈的！”黑牙的怒吼在黑暗中格外刺耳，充满了暴戾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这边！大刘不行了！”另一个方向传来老刘带着哭音的惊呼。
光柱立刻移过去。只见维修组的一名助手仰面躺在地上，胸口一片血肉模糊，那粘稠的、带着腐蚀性的黑血正不断从他破碎的衣物下渗出，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青紫，身体微微抽搐，进气多出气少。
林晓脸色煞白，但听到呼喊的瞬间，她像是被触动了某个开关，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不顾自己腿上的伤痛，踉跄着扑了过去。“让开！都让开！”她声音颤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她跪在伤员身边，快速检查伤口，只看了一眼，心就沉到了谷底。腐蚀性的怪物血液正在侵蚀组织，更可怕的是，可能带有未知的毒素或感染。
“需要清水！大量的清水冲洗伤口！还有干净的布！快！”林晓抬头急喊，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在这种环境下，这两样东西都是奢侈品。
“水！谁还有水？！”赵刚厉声问道。
众人面面相觑，水壶早在之前的搜索和逃亡中耗尽了。绝望的气氛开始蔓延。
就在这时，陈末挣扎着从系统暂时休眠的虚弱感中聚集起一丝力气。他记得清楚，林晓需要水，而他的水壶里……还有小半壶经过滤芯净化、但即将失效的水！那是救小风时剩下的！
“我……我这里有点水！”陈末的声音沙哑，他艰难地挪过去，将水壶递给林晓，“净化过的，但可能不多了……”
林晓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和感激，一把接过水壶，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开始小心翼翼地冲洗伤员胸口那可怖的伤口。清水与黑血混合，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冲淡了部分腐蚀物。
水很快用完了。伤口太大，需要压迫止血和包扎。
“布！干净的布！”林晓再次喊道，声音带着哭腔。看着生命在指尖流逝，这种无力感几乎让她崩溃。
陈末的目光飞快扫过黑暗的仓库。这里堆满了废弃的零件和破烂。干净的布？去哪里找？！他的意识下意识地沟通系统，却只得到一片沉寂和【能量耗尽，系统休眠中……】的提示。
不行！不能放弃！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因为之前拆卸零件而变得破烂不堪的衬衫袖子上。虽然脏，但至少是棉质的……他猛地用力，“刺啦”一声，将另一只尚且完好的袖子也撕了下来。
“这个！用这个！”他将布条塞给林晓。
“不行！太脏了！会感染！”旁边一个队员喊道。
“没有别的选择了！”陈末低吼，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别在腰间的、那把刚刚斩断过怪物触手的升级小刀上。刀身还沾着墨绿色的粘液。一个念头闪过：系统能升级武器，能不能……消毒？
他抓住最后一丝微弱的、与系统的联系，集中全部意念，不是升级，而是一个更基础、更本能的诉求——“净化”！清除刀身的污秽！
【感应到宿主强烈诉求……能量严重不足……尝试执行微观层面基础净化……】
【执行完毕。消耗残余能量0.01单位。】
刀身表面那层墨绿色的粘液，似乎微微黯淡、收缩了一点点。这变化微乎其微，但陈末顾不上了。他拿起小刀，对着自己手臂上另一处相对干净的布料，快速削下薄薄一层被严重污染的表面，露出下面稍显干净的纤维层。
“用里面这层！”他将处理过的布条递给林晓。这可能是心理安慰，但这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
林晓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废话，接过布条，快速折叠，用力按压在伤员最大的伤口上。“按住这里！用力！”她指挥着旁边一个还算镇定的队员。
然后，她开始检查黑牙手下那个胳膊重伤的人。伤口狰狞，需要清创和缝合，但眼下根本没有条件。
“我的工具包！谁看到我的工具包了？”老刘急得团团转，他的维修工具包里有些钳子、扳手，或许能当临时器械。
“包在逃跑时掉了！”他助手带着哭音回答。
绝望再次笼罩。没有器械，没有药品，只有不断撞击的门外恶魔和仓库里越来越微弱的生命之火。
陈末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系统休眠带来的虚弱和深深的无力感交织在一起。他救不了所有人，他甚至差点连自己都保不住。这个认知像冰水一样浇遍全身。
就在这时，赵刚的手电光无意中扫过仓库深处。光线掠过几个巨大的、静静矗立的阴影。
是油桶。标准的200升工业油桶，有五六个，整齐地码放在角落。上面似乎覆盖着防尘布，落满了灰，但……其中一个油桶的盖子旁边，好像放着什么东西。
赵刚的光柱定格在那里。
那是一个半打开的、落满灰尘的军用急救箱！绿色的十字标志在灯光下依稀可辨！
所有人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
希望，总是在最绝望的深渊边缘，露出一丝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