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闭上眼睛,紧绷的心神彻底溃散,积攒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
只是这一次,没有变成冰晶。
温热、滚烫、咸涩的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肆意滑落,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温热而真实。
这是属于“人”的泪水,是属于“人”的局限性。
“可我……我还是会害怕……”
安声音沙哑脆弱,卸下了所有的坚强与伪装,露出了最柔软脆弱的本心。
“嗯。”
爱莉希雅温柔应声,静静聆听。
“我害怕还是……保护不了身边的人。”
“嗯。”
“我害怕……坚持到最后,就连你也……”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下意识攥紧了她柔软的手,力道带着一丝不安的惶恐,几乎要捏疼她的肌肤。
爱莉希雅沉默片刻,随后轻轻扬起明媚的笑容,眼底盛满璀璨星光,温柔得足以治愈世间所有黑暗。
“安已经做到了你所能做到的一切了,不是吗?”
“英雄不需要无所不能,只需要竭尽全力、不忘初心就够啦~”
“没有人会责怪你的无力,没有人会诟病你的遗憾,更没有人会否定你的坚持。”
“好啦好啦,一味自我怀疑、自我否定,可不是我的小救世主该做的事情哦~?”
温柔轻快的语调,轻轻抚平了他心底的褶皱与伤痕。
安缓缓睁眼,望着眼前温柔明媚的少女,望着漫天璀璨星光,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
……
爱莉希雅。
这个在安的心中比整个世界都要耀眼的女孩,可以治愈少年心底因卑弥呼的死亡而产生的崩溃与自责。
但……
她无法改变,少年因为这件事而加深的对力量的渴望。
‘倘若我再变得强一点,这件遗憾是否就不会发生……’
——这是大部分人在经历这种事情后,心底最真实的写照,即便是救世主,也不能免俗。
若是曾经那个行走在“虚无”命途上的安,定然不会这般自耗。
毕竟那时的他,连生死都早已抛却,更遑论这些别人死亡而诞生的痛楚。
但生来便蛰伏于黑暗中的虫豸,在偶然间触碰到一缕恒星余温后,便会不可救药地恐惧起那片曾习以为常的深渊……
孤独,亦是如此。
你瞧,就连俯瞰众生的星神都会恐惧孤独,又何况是区区人类呢?
……
夜色渐深,晚风温柔,星光璀璨。
深夜,静谧无声的单人宿舍。
暖黄色的台灯静静亮起,柔和的光线铺满整洁的桌面,驱散了深夜的寒凉与孤寂。
安坐在书桌前,手中握着一支钢笔,笔尖悬停在洁白的日记本页面上空,久久没有落下。
窗外夜色深沉,万籁俱寂,白日所有的喧嚣、战火、崩溃、痛苦,尽数沉寂在静谧的深夜。
心底翻涌的情绪依旧汹涌,无数思绪盘旋交错,五味杂陈。
良久,他终于落下笔尖,一笔一划,字迹工整而沉重,记录下这场刻骨铭心的悲剧与遗憾。
日记,不是为了让后人知道自己的存在,而是让他记住那些在崩坏中牺牲的人……
「第七次崩坏…结束了。卑弥呼死了……我杀的。」
「她最后说,不要向祂低头。」
「我不知道祂是谁。但我会记住她的话。」
「如果我有了更强大的力量,她……是不是就不会死?」
他轻轻合上日记本,指尖摩挲着微凉的封面,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深夜的逐火之蛾基地静谧安然,万家灯火零星点亮,沉睡的城市安静祥和,远处偶尔有巡逻的灯光划破漆黑的夜空,转瞬即逝。
和平短暂,安宁易碎。
而在这片看似平静的夜幕之下,每个人的心底,都藏着不为人知的伤痛与成长。
安不知道的是,在他独自沉沦伤痛的时刻,无数的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送别着那位逝去的英雄,接纳着这场残酷的结局。
遥远的基地露台,科斯魔孤身伫立,迎着凛冽晚风,静静望向澳洲的方向。
漆黑的夜色映着他坚毅沉默的侧脸,一言不发,静静缅怀逝去的朋友。
黛丝多比娅静静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落寞的背影,眼底满是浓浓的担忧,却始终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默默陪伴。
灯火通明的手术室,彻夜灯火不熄。
凯文静静躺在手术台上,任由梅比乌斯做着融合战士的超变手术。
冰冷的器械游走身躯,刺骨的痛苦席卷全身,可他却面无表情,眼底只剩一片沉寂的坚定……
温馨的房间里,痕与布兰卡相互依偎在沙发之上,轻声诉说着关于那位红发队长的过往。
空旷无人的训练场,深夜依旧亮着惨白的灯光,华独自一人,一遍遍挥拳击打在厚重的沙袋之上。
一拳、两拳、百拳、千拳……
力道越来越重,动作越来越决绝,每一拳都用尽了力气,宣泄着心底的崩溃、痛苦、不甘与执念。
沙袋剧烈晃动,表层材质逐渐破损,直至最后,她的双手布满伤痕,鲜血层层渗出,染红了沙袋,也染红了地面。
可她依旧没有停下,机械地重复着动作,用极致的磨砺,逼迫自己成长,逼迫自己变强。
只有变强,她才能替逝去的人,继续奔赴前路的希望。
而爱莉希雅……
心念至此,安起身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紧闭的窗户。
微凉的晚风瞬间汹涌灌入,带着夜晚独有的清甜花香,吹散了房间的沉闷。
他下意识低头望去,楼下皎洁的月色之中,那道粉色的身影静静伫立。
少女微微仰头,望着他的窗口,眉眼明媚,笑容温柔,在清冷的月色之下,明媚得胜过世间所有星光。
见他推开窗户,她立刻轻轻抬手,朝着他的方向,温柔挥手。
轻柔轻快的嗓音,顺着晚风遥遥飘上楼顶,清甜软糯,治愈人心。
“睡不着的话,要下来走走吗?外面的星星比窗边的多哦~?”
安愣了一秒,随即来不及多想,随手抓起椅背上的外套,纵身一跃,从并不算特别高的床边一跃而下。
以融合战士的体魄,这般高度,无伤大雅……